上午九点十七分，距离“蝰蛇”电话中威胁的爆炸时间还有四十三分钟。
西明市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四个可能的目标地点被实时监控画面覆盖：国际会展中心周边街道空无一人，昨夜的紧急疏散通知起了作用；市委大楼前增加了三道安检防线；天然气管道节点处，排爆专家正在做最后检查；火车站里，便衣警察混迹在为数不多的旅客中。
一切似乎都在控制之中。
就在这时，口岸打来紧急电话。
“报告！中缅边境南段3号口岸遭到武装分子冲击！”通讯兵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对方使用自动武器，边防战士两人受伤，一名海关工作人员中弹！”
指挥中心的气氛骤然凝固。
林万骁快步走到通讯台前：“具体情况？对方有多少人？”
“目测超过三十人，全部武装，战术动作专业。他们用卡车冲撞关卡，然后开火。”边境指挥所传来夹杂着枪声的报告，“请求支援！”
王德标已经拿起另一部电话：“调集武警机动支队，立即赶赴3号口岸！直升机中队准备起飞！”
“不止3号口岸！”又一个紧急通讯接入，“5号、7号口岸同时遇袭！对方火力凶猛，边防部队压力巨大！”
大屏幕上，边境线地图瞬间亮起三个刺眼的红点。
林万骁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巧合，就在他们全神贯注应对市内可能的爆炸袭击时，边境突然爆发全面冲突。“蝰蛇”所谓的“四个目标中有一个是真的”，根本就是误导。真正的攻击在这里，在三百多公里长的边境线上。
“声东击西。”林万骁低声说，随即提高音量，“联系缅甸方面！这是跨境犯罪，需要立即启动联合处置机制！”
“已经联系了。”云超递过一份文件，“但缅方边境部队回应需要上级批准，他们也在请示中。”
时间不等人。屏幕上，边境传回的画面令人揪心：简陋的边防哨所前，战士们依托掩体还击，对方却凭借人数和火力优势步步紧逼。一辆燃烧的卡车横在关卡处，黑烟滚滚。
王德标已经穿上防弹背心：“林书记，我必须去边境。这里交给你。”
“德标，等等。”林万骁按住他的手，“这可能是调虎离山。‘蝰蛇’知道你是省公安厅长，如果你离开指挥中心前往边境，市内的指挥体系会出现空缺。
“但边境快守不住了！”王德标指着屏幕上又一个变红的口岸标志，第8号口岸也遭到袭击。
林万骁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你去边境，但保持通讯畅通。市内由我协调。同时，立即联系公安部，请求国际刑侦局介入协调境外执法力量。”
上午九点三十四分，距离爆炸威胁时间还有二十六分钟。
王德标的车队在警笛长鸣中驶向边境，三架武警直升机率先掠过城市上空。与此同时，林万骁拨通了公安部专线。
电话很快接通，一个干练的女声传来：“万骁，我陆蔓。情况我们已经掌握，正在协调各方。”
“陆蔓，我们需要缅甸、老挝、泰国方面立即行动，堵住‘暗河’武装分子的退路。”林万骁言简意赅。
“已经在做。”陆蔓的语速很快，“但有两个问题：第一，缅北地区情况复杂，地方武装林立，中央军控制力有限；第二，根据我们刚获得的情报，这次冲击边境的并非‘暗河’核心成员，而是他们雇佣的当地武装。”
“雇佣兵？”
“确切说是毒枭武装。‘暗河’在资金通道被切断后，用最后储备金雇佣了缅北三个毒枭的私人武装，承诺事后给予更多报酬。”陆蔓停顿一下，“这些亡命之徒比‘暗河’本身的杀手更危险，他们不在乎生死，只在乎钱。”
林万骁感到一阵寒意。如果陆蔓的情报准确，那么边境上的冲突不是报复，而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可能还在后头。
“你认为‘蝰蛇’的真正目标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万骁，‘蝰蛇’这个人，报复心极强，但从不做无谓牺牲。他雇佣这些武装冲击边境，代价不菲。这么大的投入，一定是为了更大的回报。”
更大的回报？林万骁看着屏幕上依然平静的西明市监控画面，突然想到什么。
“如果边境冲突升级，会怎么样？”
“我国边防部队会增兵，周边国家也会紧张，甚至可能引发小规模军事对峙。”陆蔓回答，随即明白了林万骁的意思，“你是说他想要制造混乱，趁乱做别的事？”
“十点的爆炸威胁可能不是假的，”林万骁快速分析，“但目标可能不是我们监控的那四个地方。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边境吸引时，市内某个真正目标的安全防范就会减弱。”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警报响起。
“报告！天然气管道节点附近发现可疑车辆，正在强行突破警戒线！”
上午九点四十一分，距离爆炸威胁时间还有十九分钟。
边境3号口岸，战斗进入白热化。
王德标从直升机上俯瞰战场：超过五十名武装分子分散在边境线两侧，利用地形与边防部队交火。他们的装备精良，战术熟练，显然不是普通匪徒。
“厅长，这些人训练有素，像是退役军人。”身旁的武警参谋说道。
“雇佣兵。”王德标冷声道，“通知各部队，尽量活捉，但要确保我方人员安全。”
直升机降落在后方临时指挥所，王德标刚下机，一名满身尘土的边防团长就跑了过来：“王厅长，对方火力太猛，我们请求重武器支援！”
“重武器跨境，会引发外交问题。”王德标摇头，“陆蔓局长那边有什么进展？”
“缅甸方面同意联合行动，但他们的部队赶到至少需要一小时！”
一小时，足够这些武装分子做很多事情了。王德标看着地图，三个口岸同时遇袭，但对方似乎并没有真正突破防线的意图，更像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王德标猛地抬头：“联系林书记！边境攻击是佯攻！他们的真正目标还在西明市内！”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距离爆炸威胁时间还有十三分钟。
西明市天然气管道节点，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正在进行。
那辆试图突破警戒线的货车被拦截后，司机竟然弃车逃跑，身手矫健地翻过围墙。特警队员紧追不舍，在附近的城中村里展开巷战。
指挥中心里，林万骁盯着多个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边境冲突、爆炸威胁、逃跑的嫌疑人这些碎片如何拼凑在一起？
“书记，逃跑的嫌疑人抓住了！”通讯传来好消息，“但他身上没有爆炸物，车里也没有。只有这个”
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嫌疑人携带的背包里，有一份西明市地下管网图纸，其中一个点被红圈标记。
那不是天然气管道节点，而是
“地下光缆枢纽。”技术专家倒吸一口凉气，“全市通讯、网络、部分电力调控的核心节点。如果这里被破坏，西明市将陷入通讯瘫痪。”
林万骁终于明白了。“蝰蛇”的真正目标不是杀人，而是制造混乱。先是用边境冲突牵制军警力量，再用爆炸威胁吸引剩余注意力，最后破坏城市命脉。通讯瘫痪后，指挥体系失效，社会秩序混乱，他们就能趁乱做任何事。
甚至刺杀。
“立即加强光缆枢纽安保！调集最近的所有警力！”林万骁命令道，“同时通知通讯公司，启动备用系统！”
上午九点五十二分，距离爆炸威胁时间还有八分钟。
边境5号口岸，战况突变。
正当边防部队逐渐控制局面时，武装分子突然向境内发射了数枚烟雾弹，紧接着，十几个人影借助烟雾掩护，竟然成功突破防线，潜入境内山林。
“他们进来了！”前线报告带着焦急。
王德标脸色铁青。一旦这些武装分子进入境内，就像水滴入海，再想抓捕难如登天。更可怕的是，如果他们携带重型武器或爆炸物
“启动应急预案！封锁边境二十公里范围内所有道路，设立检查站！调集所有无人机，热成像扫描！”王德标几乎在吼，“同时联系陆蔓局长，要求缅方在边境另一侧同步清剿，防止更多人潜入！”
这时，他的卫星电话响起，是陆蔓。
“王厅长，我通过国际渠道获得重要情报。”陆蔓的声音伴随着键盘敲击声，“‘暗河’雇佣的不仅是缅北毒枭武装，还有一支国际雇佣兵小队，代号‘灰狼’。这支小队擅长渗透、破坏和斩首行动。”
“斩首行动？”王德标的心一沉。
“他们的任务可能不是制造普通混乱。”陆蔓一字一顿，“而是针对特定高价值目标。根据资金流向分析，‘灰狼’小队的报酬是其他武装的三倍。”
高价值目标。在西明市，还有谁比林万骁的价值更高？
王德标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陆局长，请立即将情报共享给林书记！我这就赶回西明市！”
“来不及了。”陆蔓的声音罕见地出现波动，“我刚截获一段加密通讯，‘灰狼’小队已经入境。时间大约是四十分钟前。”
四十分钟前，边境冲突还没开始。
也就是说，这支最危险的队伍，早就悄无声息地潜入中国境内。边境冲突只是为了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他们有多少人？目标是什么？装备情况？”王德标连声问道。
“六人小队，全部有特种部队背景。装备不详，但应该包括狙击步枪、爆炸物和通讯干扰设备。目标”陆蔓停顿了一下，“万骁书记，以及西明市指挥体系。”
上午九点五十八分，距离爆炸威胁时间还有两分钟。
西明市指挥中心，林万骁接到了陆蔓传来的紧急情报。
“灰狼小队，六人，可能已经潜入市内。”林万骁平静地复述着信息，指挥中心里一片沉寂。
“书记，您必须立即转移！”云超急切地说。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我，转移反而可能暴露在开放环境中。”林万骁摇头，“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加强大楼安保，所有人员不得进出。”
大屏幕上，四个原定监控地点的画面依然平静。十点整，什么都没有发生。
“爆炸威胁是假的。”有人小声说。
但林万骁知道，真正的威胁才刚刚开始。一支专业雇佣兵小队，在暗处虎视眈眈。边境上的枪声未息，城市里暗流涌动。
他走到窗前，看着这座他守护的城市。阳光明媚，街道上车流如织，大多数市民根本不知道，这座城市正在经历什么。
“联系王厅长，告诉他不用急着回来，守住边境，防止更多渗透。”林万骁转身，眼神坚毅，“至于‘灰狼’小队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启动‘猎狼计划’。”林万骁下令，“全市天网系统进入人脸识别战备状态，所有交通枢纽加强盘查，重点排查近日入境的六人团体。同时，放出消息，就说我在市委召开紧急会议。”
“书记，这太危险了！”云超反对。
“钓鱼需要鱼饵。”林万骁平静地说，“我要看看，这群狼敢不敢来。”
上午十点零三分，边境冲突逐渐平息，大部分武装分子被击退或歼灭，少数逃回缅甸境内。王德标协调缅方部队展开联合清剿，同时留下重兵把守边境。
上午十点十五分，西明市地下光缆枢纽安保加强三倍，备用系统全面启动。
上午十点三十分，天网系统发出第一次警报：在距离市委大楼一点五公里的一家快捷酒店，识别出两名与外籍雇佣兵特征相似的人员。
猎狼行动，正式开始。
但林万骁知道，这六匹狼只是明面上的威胁。“蝰蛇”本人仍然在暗处，边境危机虽然暂时缓解，但“暗河”组织的疯狂报复不会就此停止。
更严峻的考验，或许还在后面。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委书记贾振国的专线。“贾书记，边境危机暂时控制，但更大的威胁已经潜入市内是，我明白，我们会小心。”
挂断电话，林万骁望向窗外。这座城市看起来依然平静，但他能感觉到，暗流之下，危机四伏。
而战斗，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