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娜的意识在温暖的药力和那一点心头血带来的奇异生机中浮沉。她能感觉到那只大手传来的力量和温度,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包裹着她,驱散了部分冰冷和恐惧。她甚至能模糊地“听”到萧衍此刻心中翻涌的后怕、愤怒以及那份对她毫不掩饰的珍视。
【他……真的能听见……】这个认知再次清晰地浮现,让她心跳微微加速。【而且,他好像……真的很在意我?不是装的?】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冰冷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也让萧衍的眉头骤然锁紧。
【补充提示:目标人物刘保,性格谨慎多疑,对皇叔萧远极度忠诚。常规审讯恐难快速撬开其口。弱点:其胞弟刘安目前隐姓埋名居于城南杨柳胡同第三间,以做豆腐为生,乃刘保在世间唯一软肋。建议从此处突破。】
萧衍眼底寒光一闪,立刻对身旁的心腹太监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快速吩咐了几句。那太监神色一凛,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殿,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做完这一切,萧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阿依娜身上,却发现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似乎正努力想要睁开眼。
「阿依娜?」萧衍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阿依娜只觉得眼皮沉重无比,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细缝。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萧衍那张俊美却写满疲惫与担忧的脸庞,他眼底的血丝和苍白的唇色显得格外刺眼。
「……」她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别动,也别急着说话。」萧衍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他小心地扶起她一些,从旁边宫女手中接过温水,亲自用银匙一点点喂到她唇边。
微甜的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阿依娜贪婪地吞咽了几小口,感觉力气回来了一些。她目光扫过周围,看到跪了一地的太医和宫人,以及萧衍衣襟处隐约渗出的血色,昏迷前那模糊而震撼的记忆碎片瞬间拼凑完整——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那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那覆上她唇瓣的柔软触感……
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红晕,眼神闪烁,不敢再看萧衍。
萧衍自然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他自己的耳根也有些发热,但帝王的威严让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只是喂水的动作愈发轻柔。
「感觉好些了吗?」他问,声音低沉。
阿依娜轻轻点了点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开口:「……谢……陛下……」她下意识地还想继续装那份懵懂,却发现此刻任何伪装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能听到她的心声,她再装下去,反而显得可笑。
萧衍看出她的窘迫和不自然,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他放下银匙,轻轻将她的手放回锦被中,为她掖好被角。
「你中了剧毒,刚刚稳住情况,还需静养。」他看着她,语气郑重,「放心,害你的人,朕绝不会放过。你安心休息,一切有朕。」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承诺。阿依娜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怒火是为她而燃,那里的决心是为保护她而生。她心头一暖,再次轻轻点头,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经历了生死边缘的徘徊,这份踏实的安全感让她无比贪恋。
见阿依娜重新睡下,呼吸趋于平稳,萧衍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被一层冰寒的戾气所取代。他起身,对太医令冷声道:「朕将皇后交给你们,若再有差池,提头来见。」
「臣等万死不辞!」太医们伏地叩首,冷汗涔涔。
萧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阿依娜,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寝殿。李德全早已候在门外,脸色凝重。
「陛下,人已拿下,关在暗牢最深处。嘴很硬,什么也不肯说。」李德全低声禀报。
萧衍冷哼一声,眼中杀气弥漫:「摆驾暗牢。朕亲自去会会他。」
皇宫暗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朽的气息。
刘保被五花大绑在刑架上,身上已有了些皮外伤,但眼神却异常顽固,紧闭着嘴,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萧衍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口,玄色龙袍在昏暗的火把光线下更显威压迫人。他一步步走来,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牢头狱卒跪了一地。
刘保看到皇帝亲至,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低下头去。
萧衍在他面前站定,并不急着用刑,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刘保,长春宫首领太监,太后身边得用的老人。朕很好奇,皇叔萧远究竟许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让你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用‘碧落黄泉’这种脏东西毒害皇后?」
刘保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却依旧嘴硬:「奴才……奴才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什么皇叔,什么毒……奴才冤枉!」
「冤枉?」萧衍嗤笑一声,「你的暗格,朕的人已经起开了。里面的毒粉和符牌,需要朕拿给你看看吗?」
刘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仍不松口:「……奴才……奴才……」
萧衍失去了耐心,也懒得再与他周旋,直接抛出了杀手锏,语气平淡却致命:「你可知,你若是死了,你在城南杨柳胡同那个以做豆腐为生的胞弟刘安,还能活多久?」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猛地炸响在刘保耳边!他霍然抬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萧衍,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你怎么知道?!不!不可能!你骗我!陛下您不能动他!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他自认为将弟弟隐藏得极好,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和软肋,是他为皇叔卖命多年所求的最终保障——希望弟弟能平安终老。如今被皇帝一语道破,他所有的坚持瞬间土崩瓦解。
「无辜?」萧衍的声音冷得能冻结灵魂,「皇后难道不无辜?你现在知道怕了?告诉朕,朕想知道的,朕或许可以考虑留他一条生路,给他一个安稳。否则……」
萧衍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酷刑都更具杀伤力。
刘保整个人瘫软下来,涕泪横流,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硬气,连声道:「我说!我说!陛下想知道什么,奴才都说!只求陛下开恩,饶我弟弟一命!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说!」萧衍厉声道。
「是……是皇叔……是萧远!」刘保喘着粗气,如同濒死的鱼,「毒药是他通过秘密渠道交给奴才的……让奴才找机会下在皇后娘娘的饮食或熏香里……符牌是用来和宫外他的人联络的……」
「皇宫内,还有哪些人是他的眼线?名单!」萧衍逼问。
「奴才……奴才只知道几个……御膳房的小路子、浣衣局的张嬷嬷、还有……还有侍卫副统领王猛……他也是皇叔的人!」刘保为了保住弟弟,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皇叔……皇叔他谋划已久……他在京郊的别庄里私养了不少死士……兵部的李侍郎……也……也早就被他拉拢了……」
每一个名字被报出,萧衍的眼神就冷冽一分。这张暗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
「当年先帝遇刺,与他有没有关系?」萧衍问出了埋藏心底最深的疑团。
刘保愣了一下,显然这个问题等级很高,他挣扎了片刻,但在萧衍冰冷的注视和对弟弟安危的极度担忧下,还是颤声道:「奴……奴才隐约听皇叔酒后失言过一次……说……说先帝挡了路……合该……让贤……」
虽然说得模糊,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萧衍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眼中翻涌着滔天的巨浪和杀意!果然是他!弑君弑兄!好一个萧远!
「陛下!陛下!奴才知道的全都说了!求您饶了我弟弟!求求您了!」刘保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鲜血直流。
萧衍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朕说过,会考虑。李德全!」
「奴才在!」
「把他说的这些,全部记录下来,画押。将名单上的人,立刻秘密控制起来,严加审讯!记住,要快,要隐秘,绝不能打草惊蛇!」
「是!陛下!」李德全深知事关重大,连忙安排人手。
萧衍不再看瘫软如泥的刘保,转身走出暗牢。外面的冷风吹散了些许牢内的污浊之气,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和杀机。
皇叔萧远……你的死期,到了!
他抬头望向皇城某个方向,那里是太后居住的长春宫。刘保是长春宫的人,此事太后是否知情?还是说,皇叔连太后也一并利用了?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跑来,跪地禀报:「陛下,长春宫来人传话,太后娘娘听闻皇后中毒,受惊病倒,想请陛下过去一趟。」
萧衍目光一凝。
病倒?是真病,还是想借此试探什么?或者,是想为某些人求情?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摆驾长春宫。」
看来,今晚的风波,还远未结束。他倒要看看,他这位一向深居简出的母后,在这场惊天阴谋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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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在琉璃瓦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仿佛在为这深宫中的无边寂静伴奏,却又更添了几分压抑。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唯有皇帝的乾元宫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却照不亮每个人脸上的阴霾。
宫人们屏息静气,脚步放得极轻,生怕一点声响就会惊扰了内殿那位至高无上者,也怕惊扰了榻上那位气息奄奄的人。
阿依娜躺在龙榻之上,面色苍白如纸,唇上不见丝毫血色,往日那双灵动狡黠、即便装傻时也闪着细碎光芒的异域眼眸,此刻紧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她胸前的衣衫已被剪开,厚厚的纱布缠绕着,却仍隐隐有血色渗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苦涩的药味。
「陛下,娘娘中的这支短箭淬了剧毒,毒性猛烈,且刁钻异常……」太医院院正跪在龙榻前,声音发颤,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光滑金砖,不敢抬起,「臣等……臣等已用尽法子遏制毒性蔓延,用了最好的解毒散,也施了针,可这毒性……仍、仍在侵蚀心脉……」
「废物!」
一声压抑着极致暴怒的低吼如同惊雷在殿内炸开。
萧衍站在榻边,明黄色的龙袍上竟也沾染了几点暗红的血渍,格外刺眼。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眼神阴鸷得可怕,周身散发出的戾气几乎要将整个宫殿冻结。他猛地一挥袖,手边小几上的药碗被狠狠扫落在地,摔得粉碎,漆黑的药汁溅开,如同他此刻失控的情绪。
「朕养你们太医院何用!连个人都救不回来!若是救不活她,朕要你们统统陪葬!」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整个内殿的太医、宫人瞬间跪倒一片,磕头求饶之声不绝于耳,个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谁都知道,这位来自楼兰的和亲公主,近来虽无甚名分,却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她若真有万一,陛下盛怒之下,怕是整个太医院都要血流成河。
院正几乎要晕厥过去,强撑着哭诉:「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非是臣等不尽心,实是此毒罕见,若非娘娘似乎……似乎体内有一股微弱的生机护着心脉,怕是……怕是都撑不到回宫啊!如今只能先用老参吊着命,再、再容臣等翻阅古籍,寻找解毒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