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萧衍的目光死死盯着殿门,握着阿依娜的手不断输送着内力,尽管效果微乎其微,他却不肯放弃。
【…萧衍…】
【…别怕…】
微弱的心声再次响起,像是在安慰他。
萧衍的眼眶瞬间红了。这个傻女人,自己都快死了,还在让他别怕!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东西取到!」暗卫首领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显然经历了一番激战。他双手捧着一个寒玉盒,盒盖开启,里面静静躺着一株晶莹剔透、形如莲心的药材,散发着缕缕寒气。
同时,萧衍毫不犹豫地扯下自己胸前的龙纹玉佩,运足内力,猛地一拍!
玉佩应声而碎,化为齑粉。他小心翼翼地取了一半粉末,混合着那株「雪域莲心」,放入杯中,用温水化开。
「阿依娜,吃药了。」他扶起气息奄奄的阿依娜,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将那混合着玉佩粉末的药液渡入她的口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凝固。
突然——
「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阿依娜猛地吐出一大口黑紫色的毒血,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原本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死亡的青紫却褪去了!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她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了一瞬,最终聚焦在那张写满了狂喜与后怕的英俊脸庞上。
「…狗…皇帝…」她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气人的调调,「…你…真的…能听见啊…」
萧衍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猛地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
「是!朕能听见!朕以后天天听你骂!你想骂什么就骂什么!不许再吓朕了!不许再!」
阿依娜虚弱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失控的情绪,嘴角极其微弱地弯了一下。
【…算了…看在你…碎了祖传玉佩…的份上…以后…少骂你两句…】
【…不过…皇叔的私库…你说抄就抄…这下…梁子结大了…】
萧衍听着她恢复生机的心声,又是想笑又是后怕,最终只是将怀抱收得更紧。
「梁子早就结大了。」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冰冷而笃定,「他敢动你,朕就让他灰飞烟灭。」
他打横抱起终于脱离危险的阿依娜,一步步走出内殿。
殿门打开,跪了一地的宫人和太医看到帝王怀中虽然虚弱却明显毒褪苏醒的娘娘,皆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娘娘千岁!」
「陛下神恩!」
欢呼声顿时响起。
萧衍却面沉如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太医院院正身上。
「娘娘已无大碍,后续调理交给你们。若再有差池,提头来见。」
「是!是!臣等必定竭尽全力!」院正激动得老泪纵横。
萧衍抱着阿依娜,一步步走向寝殿,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瑶华宫,带着帝王的森然怒火:
「传朕旨意,彻查今日瑶华宫所有饮食用具!所有经手之人,一律严加审讯!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用这等阴毒手段谋害朕的皇贵妃!」
「查出来,朕要诛他九族!」
宫人们噤若寒蝉,皆知帝王这次是真的雷霆震怒了。
而窝在萧衍怀里的阿依娜,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前所未有的维护与紧张,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过程惨了点…】
【…但这瓜…吃得值了…】
【…狗皇帝…好像…还挺帅的…】
萧衍脚步一顿,低头看着怀中假装睡去的女人,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劫后余生的、无比温柔的弧度。
他的珍宝,失而复得。
而那些胆敢伤害她的人,必将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瑶华宫内,药香袅袅,取代了往日清雅的熏香。
阿依娜靠在软枕上,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唇上已恢复了淡淡的血色。萧衍坚持亲自喂她喝完最后一勺参汤,动作笨拙却异常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
「够了够了,再喝就要流鼻血了。」阿依娜微微偏开头,声音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软糯,语气却自然了许多,那层刻意伪装的懵懂外壳,在经历生死与坦白了心照不宣的秘密后,悄然褪去了大半。
萧衍将玉碗递给旁边的宫女,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他凝视着她,指腹轻轻擦过她唇角并不存在的汤渍,目光深沉:「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适?朕再传太医……」
「我好多了,真的。」阿依娜打断他,微微笑了一下,「就是躺得骨头都快酥了。陛下不必如此紧张,我命硬得很。」
「不准胡说!」萧衍眉头立刻锁紧,眼底掠过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后怕,「这一次是朕疏忽,绝不会再有下一次。」他握住她的手,力道收紧,「萧远……朕定要他付出代价!」
【叮——吃瓜系统温馨提示:宿主身体机能恢复度85,毒素残留已清除。奖励‘危机预警’(初级)已发放。检测到目标人物‘萧衍’杀意值飙升,情绪波动剧烈,建议宿主适时投喂新瓜,分散注意力或提供战略支持。】
阿依娜脑海中响起系统久违的、充满活力的提示音。她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萧衍的手。
「陛下,与其生气,不如想想怎么彻底摁死他。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您比我懂。」她的官话流利清晰,带着一点点柔软的异域腔调,不再磕绊,眼神里闪烁着聪慧而冷静的光芒。
萧衍看着她这截然不同的模样,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和欣赏。这样的她,比那个故作懵懂的她更加鲜活耀眼。
「爱妃有何高见?」他从善如流地问道,带着几分纵容和期待。他现在无比确信,她的‘瓜’才是对付萧远最锋利的武器。
阿依娜闭上眼睛,似乎在养神,实则在快速浏览系统刚刚刷新出来的、足以石破天惊的信息流。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光清亮锐利:「陛下,您可知晓先帝晚年最信任的那位内侍监,福公公,如今在何处?」
萧衍神色一凝:「福全?父皇驾崩后,他便自请去守皇陵了,说是感念先帝恩德,要尽最后一份心。朕感其忠心,准了。为何突然提起他?」
「尽忠?」阿依娜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好一个忠仆。陛下,系统告诉我,这位‘忠仆’福公公,根本就不是自愿去守皇陵的,他是被皇叔萧远派人‘送’去的,因为他目睹了不该目睹的事情——先帝遇刺的真相。」
「什么?!」萧衍猛地站起身,周身气势骤然变得冰冷骇人,「你说清楚!」
「先帝遇刺当晚,福公公并非如他后来所述在外殿伺候,他因担心先帝病情,偷偷潜回内殿想再看一眼,恰好撞见了萧远的心腹侍卫长,将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刺入先帝颈侧!」阿依娜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萧衍心上,「那毒针并非立刻致命,而是会引发心悸,看上去如同旧疾复发。福公公吓得魂飞魄散,刚要惊呼,就被萧远早已埋伏在暗处的人擒住。萧远以他宫外全家老小的性命相胁,逼他编造了不在场的证词,并承诺事后送他出宫安享晚年。但先帝‘驾崩’后,萧远立刻翻脸,将他秘密囚禁了一段时间,最后觉得送去皇陵眼不见为净最是稳妥,若有不妥,随时可让其‘病逝’。」
萧衍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痛楚。多年来对父皇死因的隐隐怀疑,此刻终于得到了最残酷的证实!弑君弑父!竟是如此歹毒的手段!
「福全……现在还在皇陵?」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在。但皇叔的人一直看守着他,名为保护,实为监视。」阿依娜肯定地道,「而且,系统还提示,当年那枚毒针,萧远或许并未销毁。」
萧衍猛地看向她。
阿依娜继续投下重磅炸弹:「萧远此人,有极强的掌控欲和收藏癖,尤其喜欢保留他认为具有‘纪念意义’的物品,用以时时回味自己的‘杰作’。那枚毒针,据系统扫描分析,有极大概率被他秘密收藏在其王府书房,那幅他亲手所画的《秋山访友图》的画轴之内!」
「画轴?!」萧衍简直难以置信。那幅画萧远甚至曾当众向他展示过,说是寄托山林之志!好一个寄托山林之志!
「不仅如此,」阿依娜趁热打铁,将系统扒出来的底裤扔了个干净,「系统还捕捉到一些零散信息,萧远与北狄三王子秘密通信多年,承诺若其登基,将割让边境三州!那些密信,藏在书房地板下第三块砖的暗格里。还有他私制的龙袍玉玺,并未放在寻常密室,而是藏在了……王府后花园,那棵百年老槐树下的地窖里,上面堆满了酒坛做掩饰。」
一条条,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物证……清晰得令人发指!
萧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中的暴怒渐渐被一种极度冰冷的、狩猎般的锐利所取代。有了这些,萧远再无任何翻身之地!
他看向阿依娜,目光复杂无比,有感激,有震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她这能力,简直是上天赐予他,用来肃清这肮脏朝堂的神兵利器!
「阿依娜,」他郑重地唤她的名字,「你立下的不世之功,朕……不知该如何赏你。」
阿依娜却轻轻摇了摇头,脸色因说了太多话而又有些苍白:「我不要赏赐。陛下,我只想看到害我之人伏诛,只想看到大晟安稳,楼兰太平。」这是她的真心话。
萧衍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而温热的吻。
「好。朕答应你。」他替她掖好被角,「你好好休息。接下来,交给朕。」
他转身走向殿外,步伐沉稳,背影挺拔如松,却带着一股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
殿门打开,候在外面的心腹太监和侍卫首领立刻躬身听令。
萧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冰冷彻骨:
「传令下去:第一,派最得力的暗卫,秘密潜入皇陵,找到福全,严密保护起来,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二,调动龙影卫,给朕将皇叔府邸暗中围成铁桶,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但暂勿动手,以免打草惊蛇。」
「第三,让大理寺卿、御史中丞、刑部尚书即刻密入宫见朕!记住,要绝对隐秘!」
「是!陛下!」手下人感受到天子身上那久违的、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肃杀之气,无不凛然,领命后迅速无声退去。
萧衍站在廊下,眺望着皇叔王府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宫墙。
「皇叔,」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朕要用你的血,祭奠父皇在天之灵!」
而此刻,王府书房内。
萧远正心情极差地摔碎了一个前朝青瓷茶盏。他刚刚得知,自己耗费巨资、隐秘收藏的救命圣药「雪域莲心」竟不翼而飞,看守私库的心腹也被料理得干干净净,现场只留下强闯的痕迹,却查不出丝毫线索。
「是谁?!究竟是谁有如此大的本事和胆子!」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失去莲心还是小事,但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极度不安。
他踱步到那幅《秋山访友图》前,看着画中宁静的山水,烦躁的心绪才稍稍平复些许。只有看着这些象征着他‘功绩’的收藏,他才能感到一丝安心和满足。
但他万万想不到,他最大的‘功绩’证明,此刻正成了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场即将颠覆整个王朝格局的风暴,已在帝王的冷静布局和公主的惊天吃瓜中,悄然酝酿完毕,只待最终收网的那一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