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念出一条,底下跪着的官员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抖得厉害一分。尤其是被点名的那几位,更是瘫软在地,如同烂泥!他们以为自己做得隐秘,却不知一举一动早已在皇帝的监视之下,被查了个底朝天!
萧远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变得苍白无比,手指微微颤抖。他万万没想到,萧衍的动作如此之快!如此狠辣!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掀桌子!将他精心布置的舆论攻势,连根拔起,还将所有的肮脏和证据,赤裸裸地摊开在了这朝堂之上!
惊风念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萧衍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现在,还有谁要跟朕谈天象?谈民意?”
无人敢应答。所有官员都深深埋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陛下明察!”终于有忠于萧衍的臣子反应过来,激动地高声喊道,“此等奸佞小人,构陷公主,欺君罔上,动摇国本,罪该万死!”
“请陛下严惩不贷!”
呼声此起彼伏。
萧衍重新坐回龙椅,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意:“传朕旨意。”
“御史王明、国子监司业赵谦等,革去一切官职功名,押入天牢,查抄家产,依律严办!其余涉案人等,一律按谋逆罪论处,绝不姑息!”
“吏部侍郎周桐,削官为民,流放三千里,永不录用!”
“即日起,查封‘锦绣’绸缎庄,一应人等,交由暗卫司审讯!”
一条条处置命令下达,快刀斩乱麻,雷厉风行,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朝堂。
最后,萧衍的目光落在了面无人色的萧远身上。
萧远感到那目光如同冰锥刺骨,他知道,萧衍这是在等他表态,等他自断臂膀!
他心中滴血,却不得不站出来,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装的):“陛下!老臣……老臣御下不严,竟让府中恶奴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老臣有罪!请陛下责罚!老臣回去后,定将那恶奴萧福乱棍打死,以正视听!”
他果断舍弃了大管家萧福,以求自保。
萧衍看着他,良久,才缓缓道:“皇叔年纪大了,被恶奴蒙蔽也是有的。既然如此,那恶奴便交由皇叔自行处置吧。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皇叔日后还需擦亮眼睛,分清身边是人……还是鬼。若是再出此等纰漏,朕也很难做。”
萧远伏在地上,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屈辱和愤怒几乎将他淹没,却只能磕头谢恩:“老臣……谢陛下恩典!定当谨记陛下教诲!”
一场来势汹汹的逼宫闹剧,就这样被萧衍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和雷霆手段,硬生生压了下去,并以血腥的清洗告终。
朝会在一片压抑和恐惧中散去。官员们脚步虚浮地走出大殿,个个后背冷汗湿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怒了!那位西域公主,竟是动不得的逆鳞!
萧远走在最后,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损失了重要的舆论棋子,折损了不少暗中投靠的官员,连带着自身威望也大受打击。
萧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杀意丝毫不减。
这才只是开始。皇叔,我们……慢慢玩。
他转身,快步走向紫宸殿。朝堂上的腥风血雨已然暂平,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去,守着他的阿依娜醒来。
而此刻的紫宸殿内,龙榻之上,阿依娜的长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明黄色帐顶。
「『……我……没死?』」
「『……我……没死?』」
那微弱而迷茫的心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萧衍的脑海中漾开圈圈涟漪。他刚刚踏入紫宸殿内殿的脚步猛地顿住,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了龙榻边。
榻上,阿依娜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而迷茫,正失焦地望着明黄色的帐顶。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但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的眸子重新映入了微光,这比世间任何珍宝都要让萧衍狂喜。
“阿依娜!”他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因激动而沙哑不堪,“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阿依娜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费力地聚焦在他写满担忧与疲惫的脸上。她似乎想说话,但干涩的喉咙只发出一点气音。
「『……水……』」
萧衍立刻反应过来,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扶起她,将杯沿凑到她唇边,一点点喂她喝下。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阿依娜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她靠在萧衍臂弯里,眼神依旧有些茫然,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萧衍,似乎还在消化自己依然活着这个事实。
「『……好像……睡了好久……做了一个……很冷很长的梦……』」
她的心声断断续续,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恍惚。
“没事了,都过去了。”萧衍将她搂得更紧些,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是朕不好,没有护好你。”
阿依娜在他怀里微微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感觉不到。
「『……不怪你……是坏人……太坏了……』」她的思绪渐渐连贯起来,想起了昏迷前那瓶异香扑鼻的花露,心有余悸,「『那香味……好可怕……』」
“以后不会了。”萧衍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承诺,“朕不会让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害你。”
就在这时,阿依娜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萧衍眼底浓得化不开的血丝和他眉宇间深重的疲惫,以及……他龙袍袖口上那抹已经发暗、却依旧刺眼的血迹。
那是她的血。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一直守着我吗?』」一股酸涩而温暖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她记得昏迷时那无尽的冰冷和黑暗,也依稀记得有一个温暖而执着的源泉一直拉扯着她,不让她沉沦。那个源泉……是他吗?
她下意识地抬起虚软无力的手,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他袖口的血迹,然后又飞快地缩回,像是被烫到一样。
萧衍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和瞬间变化的情绪,心口也变得柔软而酸胀。他握住她想要缩回的手,低声问:“怎么了?”
阿依娜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受伤的蝶翼般颤抖着,用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磕磕绊绊地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完整的话:“……陛下……的……衣服……脏了……”
她还在习惯性地伪装那份“懵懂”和生疏的官话,但那语气里细微的关切和愧疚,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萧衍心中巨震,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从未觉得如此简单的几个字,能有这般撼动他心神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将她轻轻放回榻上,为她掖好被角。
“无妨。”他的声音异常柔和,“一件衣服而已。你好好休息,别多想。太医说你毒素刚清,需要静养。”
阿依娜乖巧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似乎又有些精力不济。但她并没有睡着,长长的睫毛依旧微微颤动。
「系统:【检测到宿主意识完全清醒,身体机能恢复中。开始接收滞留信息……】」
「系统:【信息包一:萧远已于一个时辰前,将其王府大总管萧福于府内‘乱棍打死’,并对外宣称其欺上瞒下、罪大恶极。】」
「系统:【信息包二:萧远秘密下令,启动‘惊蛰’计划,命令潜伏于北境军中的暗棋‘孤狼’,不惜一切代价,在三日内伪造与大戎部族通信的铁证,指向……已故大将军赵擎残部与楼兰国暗中勾结,意图引外敌颠覆大晟。】」
「系统:【信息包三:萧远手中握有先帝晚年一份关于边境防务调整的密诏草拟稿,内容模糊,有修改痕迹,或可被其利用曲解,污蔑陛下登基后更改先帝布局,才致近年来边境屡有摩擦。】」
一连串的信息涌入阿依娜的脑海,也同步清晰地响在萧衍的耳边!
萧衍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好一个萧远!断尾求生得如此干脆利落!打死萧福,既算是给了他一个交代,也彻底灭了口!
更毒辣的是后面两条!“惊蛰”计划?伪造赵擎残部与楼兰勾结的证据?这是要将祸水东引,再次将楼兰推到风口浪尖,甚至可能引发战争!而他萧远则可以趁机攫取军权,或者以“平息外患”的名义进一步掌控朝局!甚至可能想借此逼自己处置阿依娜!
还有先帝那份密诏草稿……父皇晚年病重,确实有些指令含糊不清,没想到竟被萧远暗中收藏,留待今日作为攻讦自己的武器!真是处心积虑,其心可诛!
阿依娜显然也被这些信息惊到了,尤其是涉及她的母国楼兰,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向萧衍,眼中充满了惊慌和哀求。
「『不行!不能让他陷害楼兰!母国……母国会灭国的!』」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急切间官话也忘了装,带着浓重西域口音的话语脱口而出:“陛下……楼兰……没有……求您……”
因为太过激动,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
“别急,别动!”萧衍连忙按住她,心中又痛又怒。痛的是她刚醒就要承受如此压力,怒的是萧远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再次惊吓到他珍视的人。
“朕知道,朕相信你,也相信楼兰。”萧衍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郑重,试图传递给她力量和安全感,“这一切都是萧远的阴谋,朕绝不会让他得逞!”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阿依娜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了一些,但她眼中的担忧丝毫未减。
「『可是……证据……他要是伪造出证据……』」她的心声充满了无助。
“放心,”萧衍冷笑一声,眼底闪过运筹帷幄的寒光,“他能伪造,朕就能戳穿。北境军中,并非只有他埋有暗棋。”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交给朕。”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谨慎的通传声:“陛下,刑部尚书狄大人、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大人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奏。”
萧衍眉头微蹙,这个时候来?必定与今日朝堂之事,或者与萧远后续的动作有关。
他看了一眼依旧不安的阿依娜,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宣他们去偏殿等候。另外,传朕口谕,让惊风立刻来见朕。”
“是。”
内侍退下后,萧衍对阿依娜温声道:“朕去去就回。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他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补充道,“等你再好些,朕……有些话想对你说。”
有些话?什么话?阿依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还是对母国命运的忧虑。
萧衍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外殿。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背脊挺直如山岳。
他知道,与萧远的斗争已经进入了最白热化的阶段。对方的反扑凶猛而毒辣,直指他的软肋(阿依娜和楼兰)和他的统治合法性(先帝密诏)。
但他毫无畏惧。
因为他不仅有忠诚的臣子、精锐的暗卫,更有怀中这个总能带来“惊喜”的吃瓜小公主。
走到外殿,惊风已经如同鬼魅般等候在一旁。
“陛下。”
“都听到了?”萧衍淡淡问道。
“听到了。”惊风眼中厉色一闪,“北境军中的‘孤狼’,臣已知其真实身份。是否立刻动手清除?”
“不,”萧衍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让他动。让他把‘证据’做出来。朕要看看,他们能演一出多么精彩的戏。”
“陛下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