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药剂店熟悉的柜台后，路恩手持羽毛笔，面色平静。
……
临近正午。
阳光通过橱窗，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柱。
路恩取下一瓶【基础愈合药膏】，递给一位手上有轻微灼伤的学徒，顺手将收到的两枚魔晶“叮当”一声投入柜台下的钱箱。
……
“丁铃……”
风铃声响起。
路恩下意识抬头。
店门口的光线却是一暗，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开门而入。
卡修迈进店门，身上的素色巫师长袍带着些许新的焦痕，脸上带着比往日更深的疲惫，以及一丝……罕见的窘迫。
“卡修先生？”路恩放下手中的笔，有些诧异，“您怎么来了？”
这太不寻常了。
卡修可是个大忙人，除了每月固定补充库存和结算营收的那一两天，他几乎从不踏足药剂店。
就连路恩这个名义上的店员，在非特定时间见到自己老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路恩看向卡修的腰间，那是他经常挎着药剂木箱的地方。
此刻却空空如也。
“路恩……”
卡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却有些游离，似乎不太好开口。
他走到柜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台面，沉吟了片刻，才带着几分尴尬说道：
“从明天起，这间店……关店吧。”
“啊？……关店？”
路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有些不可置信。
卡修这样一位能稳定产出多种药剂的中等学徒，凭借这间店铺，一个月几乎有近百枚魔晶的收入。
这样一个聚宝盆，怎么说关就关？
“是的，”
看出了路恩的疑惑，卡修叹了口气，脸上疲惫更甚，
“中等学徒……也是有考核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导师布置的任务期限临近，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必须全身心投入，恐怕没有时间再炼制药剂了。”
他似乎并不想深入解释，只是摆了摆手：“这些事，等你通过死斗考验，成为真正的学院成员时，自然就会知道了。”
他语气一转，补充道：
“不过你放心，你这个月的薪水，我会全额发放，不会因为中途关店而克扣。”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货架上那些闪铄着各色微光的药剂瓶。
“至于剩下的这些库存药剂……我打算全部提供给学院回收。”
路恩心中一动。
学院确实设有回收处，收购学徒们制作的药剂、巫术材料或其他物品，
但价格嘛……通常都比市场价要低一些，大概只有原价的八成左右。
对于急于变现或者不想浪费时间售卖的学徒来说，算是个方便的渠道，但无疑会损失不少利润。
卡修做出这个决定，看来是真的急于脱手，无心他顾了。
……
说话间，卡修右手伸到路恩面前，三枚魔晶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那是卡修承诺的酬劳。
然而，看着卡修手心的三枚魔晶，路恩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低垂，心思快速交缠。
不过……这份短暂的沉默，落在卡修眼中，却成了某种不满的意味。
“怎么？”
卡修眉头微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悦。
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处理结果已经堪称仁至义尽。
路恩这个月满打满算只干了半个月的工，自己却依旧按照整月的标准支付了全额薪水。
这在他看来已是极大的慷慨。
要是换成其他苛刻的店主，遇到这种中途关店的情况，可能连半枚魔晶也不会给，直接找个借口打发走了事。
一个小小的初等巫师学徒而已，也不会有人来为他主持公道。
要不是看在这一个多月里，路恩将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卡修省了不少心，他也绝不可能如此大方。
可现在，路恩竟然还尤豫着不肯接过这份“馈赠”，这多少让卡修觉得他有些不知好歹了。
就在卡修脸上的不耐烦逐渐累积，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路恩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不满，反而是一种带着歉意的诚恳。
“不不不，卡修先生，您误会了。”
意识到卡修的不悦，路恩连忙摆手，语速稍快。
“我绝不是对您支付的薪水有任何不满！您能全额支付，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稳住卡修的情绪后，路恩话锋一转，目光坚定地看向卡修：
“我只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说说看。”卡修眼中有些好奇。
“卡修阁下，不知您能否……将【体质药剂】的炼制方法卖给我？”
路恩语气躬敬。
他前来药剂店做工，本来就有接近药剂学知识的想法。
这个请求显然出乎卡修的意料，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眉头挑高。
“【体质药剂】的配方？”
卡修重复了一遍，看向路恩的眼神中带着审视，
“你要这东西做什么？以你的天赋，钻研药剂学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出路，只会白白浪费时间和资源。”
“这可不是一个好选择……”
他的质疑合情合理。
在正统巫师看来，路恩的精神天赋只是五等中，巫师道路本就艰难。
再去分心学习需要精细精神力操控的药剂学，确实是舍本逐末。
……
路恩姿势躬敬，微微躬身，但声音却不卑不亢。
“死斗在即，我自知精神力进展缓慢，想要另寻一条生路。再者……实不相瞒，当初我来您店里做工，本身也是存了想近距离接触药剂知识的心思……”
他没有完全隐瞒自己的小心思，有时候，坦率一点，反而更容易取信于人。
“你倒是坦诚……”
卡修眼中的不悦消散，转而闪过一丝欣赏。
他见过太多心思弯绕的学徒，路恩这般直白表明诉求，反而让他觉得很难得。
“不过，”
卡修摇摇头，“三枚魔晶可买不到这份知识……即便是【体质药剂】这种基础配方，其价值也不低。”
听到卡修语气放缓，路恩心中放下心来，知道有戏。
他毫不尤豫地掏出怀中那个小布袋，将里面仅剩的三枚魔晶尽数倒在柜台上。
“卡修先生，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了……不知，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