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玉岫的嫁妆来自刑氏,妹妹继承姐姐的嫁妆,并不合礼法。
刑氏接刑玉岫进靖国公府,执意嫁给裴珩,不能当填房,当妾也在所不惜。
本质上,是用夫权对抗父权。
女子在家时,在室女的监护权在于父亲。父亲打骂,发卖,甚至管教过程中失手打死,都是父亲的权力。
自己家的东西,一家之主怎么处理都可以。
女子出嫁后,监护权从父亲变成丈夫,丈夫打骂发卖都可以。
这个时候娘家人要是愿意管,娘家爹娘家兄弟打上门去,能压过丈夫一头,丈夫也不敢过分。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女子会贴娘家。嫁的男人不知道是人是鬼,血缘亲情相对靠谱,用着的时候,能救命。
刑家的情况,正好相反。
在刑氏看来,刑父与刑继母极度不靠谱,又死不要脸。
给刑玉岫寻个普通夫婿,先不说刑玉岫能不能看的上,刑父和刑继母天天过去打秋风,一般人家也扛不住。
把刑玉岫嫁给裴珩,是一举两得。
姐夫管不了小姨子,但刑玉岫嫁给裴珩为妾,刑玉岫的监护权就归了裴珩。
人在靖国公府,刑家人就是过去闹,也只是小打小闹,不敢过分。
刑氏的嫁妆以及私房钱,也可以利用裴珩的夫权,转给刑玉岫。
跟父亲继母比,刑氏更相信裴珩。
“嫁妆?”刑玉岫甚是不解,“那是姐姐给我的,你们竟然想杀了我,为什么……”
柳湄看着迷茫的刑玉岫,心中感慨。
翠姨娘说过,刑玉岫有点傻气,但没说竟然这么傻。
“你不死,他们有什么理由上国公府讨要嫁妆。”柳湄说着,“大人决定把你嫁到江南,你带着嫁妆到江南后,他们更没办法讨要。”
只有刑玉岫在外嫁江南前死了,刑家两个女儿都死在靖国公府。
两个女儿又皆无子嗣,刑家才能名正言顺的向裴珩讨要嫁妆。
以裴珩的性格,刑玉岫都死了,他不可能留下刑家女的嫁妆。
为了两万两银子杀人,太正常了。
刑玉岫终于明白了,整个人好象被一记重锤,砸的喘不过气来。
她先看向刑父,声音带着控诉,怒声道:“你是我爹,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刑父瑟缩着,不敢抬头看向刑玉岫,却是小声道:“家里日子难过,你也不知道帮衬些。”
以前刑氏在世,逢年过节都会送银子的。
虽然大钱拿不到,但小钱是一直有的,至少家里的日子能过的去。
问刑玉岫要钱,从来都是没有。
明明自己过的那么好,为什么就不知道体恤娘家人。
“我怎么帮衬!”刑玉岫哭着说,“我每个月只有二两银子的月钱……”
虽然刑氏给了她嫁妆和私房,但也叮嘱她,那是老本,居家过日子能不用就不用。
刑氏是正室,每月二十两月例,吃穿用度的份例都是最好的。
又管着二房事务,没人敢查她的帐,多少能捞一点。自己吃花不尽,补贴了家里后还能存下钱。
刑玉岫是妾室,进项与刑氏天差地别。每月二两月钱,份例也普普通通,勉强够自己花用。
虽然跟刑氏一样管家理事,但她是妾室,靖国公府本就是大房管家,又有翠姨娘在侧,她根本就捞不着钱。
在不动老本的情况,她没有闲钱帮衬娘家。
“你自己亲口说的,你有两万两。”刑小弟怒声吼着,“那么多银子,你要带着去江南,一分都不给我,你凭什么。”
刑氏活着的时候,不止一次对他说过,他是老刑家的根。她既无子嗣,自然要偏向弟弟。
将来不管是成亲,还是子侄上学成家,她这个姑姑肯定不会小气。
因为说的是多了,刑小弟天生认为,刑氏的钱就该是他的。交给刑玉岫,是担心被刑父和刑继母摸了去。
结果刑玉岫拿了钱,口口声声钱是她的嫁妆,别人动弹不得。
自己穿金戴银,还总说什么,钱是她的,这是她的嫁妆。
女子的嫁妆,旁人动不得。
一堆屁话,就是抢了他的钱,这种人就该死。
“你,你竟然想杀我。”刑玉岫震惊的看着刑小弟。
她不质问刑继母,是因为她对这个继母没有感情。
刑父想杀她,她已经十分难受,总是亲爹。
刑小弟也想杀她,这是刑玉岫无论如何都能不接受的。
刑氏在世时,他们姐弟三人感情是很好的。
刑氏临终前还有叮嘱,一定要照顾好刑小弟。
投入了大量感情的小弟,却想杀了她,只为了两万两银子。
“我只想拿回自己的银子,我有什么错。”刑小弟大声喊着。
刑玉岫被打发进莲花庵之后,他虽然觉得她活该,但并没有想过要杀她。
直到刑玉岫自己说,裴珩要把她嫁到江南去,还要把嫁妆带走。
刑小弟觉得十分不妙,一旦去了江南,他的钱就飞走了。
刑继母提出来,一不做,二不休。
刑氏已经死了,裴珩马上又要娶新夫人,被打发到莲花庵的刑玉岫,没人会管她死活。
等刑玉岫咽了气,他们就可问裴珩讨要嫁妆。
裴珩弄不好还会觉得,他们帮他解决了一个麻烦。
两万两银子,当朝首辅看不在眼里。
“我是你亲姐姐!!”刑玉岫吼的十分大声,此时此刻心神俱损,刺激太大,直接晕了过去。
幸好安济师太就在旁边,连忙上前查看,道:“一时间气急攻心,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刑玉岫的状况并不好,被下毒,又被亲人刺激。
心脉受损是很严重的病,若是不好好治疔,只怕要折寿的。
说着招呼两个小尼姑上前,把昏迷的刑玉岫扶到床上躺下。
安济师太知道这是贵人家眷,她本身医术普通,也不敢给刑玉岫开药方,只希望国公府快点把人带走。
柳湄见问的差不多,吩咐身边的婆子,把外头的护院叫过来。
因为要出城,为了安全着想,她带了八个护院同行。
“这三个人先捆了。”柳湄对护院说着,又问静玄师太,“可有空房安置。”
“有的。”静玄师太连忙说着,“后头三间正空着,可以暂时当做关押之地。”
护院们上手,把三人捆成粽子。
刑继母还想再分辩,被护院直接拿布塞了嘴,押着往后走。
柳湄又吩咐安济师太,“劳烦师太照看刑娘子。”
“夫人放心,贫尼定好好照看。”安济师太说着。
不管怎么样,刑玉岫都不能死在莲花庵。
“今天估计走不了。”柳湄自言自语着。
原本想的是看看就走,没想到还要留宿。
静玄师太马上道:“前头三间禅房最是清静,夫人,请。”
柳湄跟着静玄师太到前头禅房安置,一直到掌灯时分,靖国公府的管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