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别院后门处停着一大一小两辆车,四个护院抬着箱笼装到大车上。
趁着天气好,送往恒兴庄的年节诸物,也一起拉过去。
沉莺从角门出来,身上穿着青灰色棉缎夹袄和同色长裙,脚上穿着青布棉鞋,鞋面厚实。
一头乌发梳得整整齐齐,绾了一个利落的圆髻。未施脂粉,面上带着久经煎熬后的平静。
“前头路还长,好好过日子,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昙婆子送沉莺到门口,言语宽慰着她。
这几日沉莺与昙婆子同住,衣服也是昙婆子送她的。
还劝了沉莺许多话,有时候是孽缘比正缘还要虐心,爱得死去活来,反而是孽缘。
沉莺听进心里,或许与李顺真是孽缘,这几天里,她过得很平静,甚至都没再想起李顺。
“多谢妈妈。”沉莺说着,就要给昙婆子跪下。
昙婆子连忙扶起她,“不用如此。”
心里也不禁感慨,本该是富家太太的命,却落得如此。
沉莺正要辞别昙婆子,就听身后传来汀兰的声音,“五姑娘,请留步。”
汀兰拿着一个大包袱追了出来,笑着道:“这是针线房这几日紧赶着做出来的,请您带上。”
沉莺过意不去,推辞道:“三姐姐已经帮了我许多,我如何还能再收这些。”
汀兰将包袱往前递了递,笑着解释道:“管事媳妇的份例里本就包含四季衣裳,这都是您份例里的。”
管事媳妇的职缺本就包吃包住包穿,眼下发放冬衣的日子已过,本该等下一轮。
沉昭特意吩咐针线房的人,给沉莺赶制了几身冬衣,连鞋袜都全做了新的,收拾了一个大包袱。
“原来如此。”沉莺这才收下,躬身道谢,“多谢。”
汀兰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大荷包,道:“这包碎银子,一共五十两,是姑娘给您的。庄子上虽然衣食不缺,您初来乍到,难免有些零星用度。”
整锭的银子使起来扎眼又不便,沉昭特意吩咐换成一两左右的散碎银子,沉莺在庄子上使起来更顺手。
“三姐姐已为我如此费心,我如何还能再收银子。”沉莺连连推辞。
“五姑娘就拿着吧。”汀兰笑着说,把银子塞给沉莺。
“姑娘说,姐妹一场,能做的也就这些。往后的路,得靠五姑娘自己走。山高路远,请您务必珍重。”
当年,沉绾向沉昭求助,沉昭一百两银子买断。
此时对沉莺也是如此,姐妹情分,只帮这一回,以后如何全靠自己。
沉莺还有些没听明白,昙婆子听懂了,笑着道:“既是姑娘的心意,你就拿着吧。”
沉莺这才接过荷包。
大车上的年货已经收拾妥当,四个护院也各就各位,车夫正最后检查着套马的绳索。
这趟过去,总共有四个护院跟随。
这么大的雪,天气异变,城外更不太平。
沉莺不再耽搁,向汀兰福身道,“三姐姐待我的大恩,替我谋得生路,赠我衣食盘缠,沉莺没齿难忘。”
“此去一别,山高水长,请替我转告三姐姐,她的恩情,沉莺此生必铭记于心。”
汀兰连忙侧身避开,不受她的礼。
“五姑娘言重了。”汀兰笑着说,“祝您一路顺风,前程安稳。”
“多谢。”沉莺最后说着,又看一眼别院,转身上了车。
帘子落下,仿佛隔开了一段旧人生。
车轮滚动,缓缓驶离别院角门,向着城外走去。
汀兰站在角门处,看着车驾离开,才轻轻吁出一口气,转身回归云圃。
回到正房,沉昭站在大书案前,研究鲁班箱,箱体已经全部拆开,正在组合重装。
整张桌子摆满各色零件,还有一些实在放不下,只能摆在架子上。
还有书案太小,急需大的工作台。
早在数月前,裴珩派人送来新房图纸,若是沉昭有意见,提出之后马上更改。
沉昭特意看了厢房部分,说是厢房,其实是沉昭的个人工作室。
本来还是挺满意的,现在就觉得,还是小了,工作台必须加大加宽。
“姑娘,五姑娘已经坐车离开。”汀兰说着,不禁有些伤感。
就象昙婆子说的,沉莺一个侯府里长大的姑娘,落到如今这般境地,也是让人唏嘘。
“知道了。”沉昭说着。
早饭后就在摆弄,此时也累了,放下手里工具,吩咐汀兰,“你去一趟将军府,把前因后果跟姐姐说清楚。”
事情已经解决,也该跟沉愉说一声。
只是汇报后续,没必要让沉璎珞跑一趟,汀兰过去也方便。
“是。”汀兰应着,转身去了。
汀兰回来得很快,主要是汀兰不用回避段行野,段行野在的时候一样可以汇报。
“大姑奶奶说,姑娘处置得妥当。”汀兰说着。
沉愉也觉得如此妥当,沉莺的情况,留在身边是不可能的。
给她寻个可靠的差事,只要好好做就有稳定收入。也不用卖身为奴,将来若是再寻到合适的,也好嫁人。
沉莺的性格,若是能寻到一个可靠的男人,嫁人是不错的出路。
成亲生子,主要是生子,有了孩子后,女人会相对好过些。
“姐姐最近忙什么呢?”沉昭又问沉愉的现状。
汀兰笑着道:“正在教将军千字文,将军学得可快了。”
到底快不快,汀兰也不知道。沉愉是这么夸的,当着段行野的面,使劲夸。
感觉段行野练字的时候可有劲了,都能多写好几张。
“是吗,也挺好。”沉昭听得高兴起来。
汀兰笑着道:“大姑奶奶还说,若是明天天气好,就来见姑娘。”
沉昭心里很清楚,哪里是等天气好,这是要安抚好段行野,让段行野同意了,沉愉才能过来。
姐妹俩住得一墙之隔,就能数日不见面,也怨不得沉璎珞抱怨段行野小心眼。
“等姐姐能过来时再说吧。”沉昭笑着说。
估摸着沉愉都做不了主,得看段行野的心情。
沉昭又问了问沉愉的身体情况,前阵子沉愉病了,她想过去看都去不了。
汀兰笑着道:“我看大姑奶奶精神挺好的,药也停了。”
沉昭这才放下心来,一般来说,只要停了药,沉愉的身体就是大安了。
两人正说着,就有婆子进门传话,“姑娘,渡厄庄的庄头来了,求见姑娘。”
沉昭不禁道:“这时节来,不是该直接去见管家交帐么?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