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国公府大姑娘裴元娘,现慈宁宫五品尚仪,按照宫规每月休一日。
靖国公府就在京城,轮到休沐时,裴元娘是可以出宫回家,但她几乎没回来过。
上回裴元娘回府,还是一年前,萧令曦生辰,她请假回府,为母贺寿。
“奴婢不知,老爷容我去大房询问。”翠姨娘说着。
裴元娘什么时候回府,只怕平姨娘都不知道,得问萧令曦。
“此事不着急。”裴珩说着,“得了确切日子后,告诉我。”
“是。”
翠姨娘明白,裴珩这是要见裴元娘,她得走一趟大房。
等裴元娘自己回家,不知道猴年马月,得往宫里递话,看裴元娘什么时候能回来。
“还有事吗?”裴珩问着。
翠姨娘把手里的卷宗放到书案上,又道:“刚才匠人们派人来传话,大人定制的火铳已完成。”
裴珩大喜,道:“让他们马上送过来。还有派人去上林苑一趟,多拿些弹药过来。”
“是。”
翠姨娘应着,吩咐婆子去传话。
“陈默呢,他跑哪里去了?”裴珩问着。
不出门在家时,陈默不用时刻贴身保护。
但大部分时间,陈默都会在抱朴斋附近,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时常看不到他。
“他,他好象在后花园。”翠姨娘含糊说着。
自从火铳到手后,仿佛得了一个大宝贝。
只要能挤出时间,陈默要么在屋里把玩,要么在曲院风荷练习射击。
曲院风荷是裴珩的住所,平常没人会去。
裴珩不在曲院风荷时,陈默就让院里伺候的丫头婆子躲在屋里。他自己在院里搞了个小靶子,尽情射击。
“后花园?”裴珩惊讶,随即笑了,“他年纪也不小了,要是看上了府里的谁。与我说,我给他做主。”
陈默今年二十六了,也到了思春的年龄,若是有喜欢的,他乐见其成。
“呃,好象不是。”翠姨娘说着。
裴珩这是自己谈恋爱了,看谁都象是谈恋爱。
也不想想牛马的工作时长,吃住在办公室里,哪有时间谈恋爱。
裴珩注意到翠姨娘神色不对,道:“你有事瞒我?”
翠姨娘想了想,决定跟裴珩坦白,道:“是陈默……得了一支火铳。”
陈默突然得了一支火铳,早晚都是要交代的。
正好裴珩定做的这一批火铳也交货了,裴珩又问到这里,此时交代最为合适。
“昭昭送他的?”
裴珩面色一沉,几乎是拍案而起。
翠姨娘虽然没说是沉昭送的,但这火铳,只有沉昭有。
沉昭在信上说过,她又让工匠做了二十支火铳。
本以为是工匠手脚慢,还没做出来。
结果,火铳做出来了,沉昭没有送给他,却送给了陈默!
好气。
翠姨娘连忙解释:“是陈默花了一颗金锞子,贿赂了沉姑娘的丫头汀兰。沉姑娘派人送火铳时,是让我转交的。”
“还特意说了,因着陈默是大人的心腹,姑娘才愿意给的,全是看着大人的脸面。”
“哼。”
裴珩又是委屈又是生气,怒声道:“唤陈默过来。”
翠姨娘惊呆了,整个交接过程,陈默没跟沉昭说一句话。
沉昭也十分谨慎,东西送到她这里以避嫌,再由她转给陈默。
连这种醋都得吃,这心眼也太小了。
片刻后,陈默进到正房。
“大人。”陈默上前说着。
传话的丫头没说什么事,陈默只以为裴珩要出门。
裴珩脸色难看,看着陈默。
翠姨娘见裴珩不说话,知道他自恃身份,索性给他当嘴替,省得陈默不知道前因后果说错话。
当即喝斥陈默:“把火铳交出来。”
没闻到味吗,醋缸裂开了,满屋酸臭味。
赶紧的。
“啊?”
陈默下意识摸向怀里,十分不情愿。
这是他的,当主子的也不能抢吧。
“快点。”翠姨娘连连给陈默使眼色。
裴珩在意的不是火铳,在意的是沉昭给的。
陈默只是想要一支火铳,一会有一大堆火铳送过来。裴珩对待下人并不小气,肯定另外给陈默一支。
“是。”陈默只得把火铳拿出来,双手奉上。
翠姨娘接过火铳,小心翼翼地放到裴珩面前。
裴珩低头看了一眼,火铳有明显使用过的痕迹,已经是旧的了。
他何时沦落到要用别人的二手货。
想到此处,裴珩更是火大,当即挥手柄火铳从桌子上扫了下去。
就听“砰”的一声,火铳掉在地上。
陈默愕然,连翠姨娘都无语了。
这是闹哪样啊,向来英明果决的首辅大人,要不要这么癫!
气氛正紧张之时,婆子进门传话,火铳进府了,管事问放置何处。
“抬过来。”裴珩说着。
婆子赶紧去传话。
不多时,管事进来,身后跟着三个小厮,两个小厮合力抬着一个大箱子。
另有一个小厮,手里提着匣子,里头装的是弹药。
箱子放到正中,两个小厮打开盖子,箱子里是五十支火铳。以绒布衬底,排列得整整齐齐。
玄铁版火铳,还得花点时间。
这五十支,是按沉昭现在研究出来的版本,做出来的。
裴珩问沉昭要了图纸,交给手下工匠,赶制出来。
这也是沉昭为什么没送裴珩火铳的原由,她连图纸都给裴珩了,裴珩想怎么造就怎么造。
再者,裴珩也没说要。玄铁版的还在制作中,沉昭还以为裴珩没看上初版的。
哪里会想到,这么大的首辅大人,还是个闷骚,希望沉昭能够主动送他。
“哇……”
陈默看着一箱子火铳,不自觉地惊呼出来。
心中也更困惑了,裴珩都有这么多了,干嘛非得要他的。
“总共五十支,奴才已点清完毕。”管事说着。
裴珩挥手,示意管事退下。
管事带着小厮,行礼退下。
裴珩这才起身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支,看了看,与沉昭所制,并无二致。
把玩了一会,裴珩把手里的火铳抛向陈默。
陈默惊讶之馀,伸手接住。
“谢大人。”陈默赶紧说着,知道这是赏他了。
裴珩阴阳怪气道:“再选一支,免得说我小气。”
“谢大人厚赏。”陈默抱拳说着,心里狂喜,低头选火铳。
虽然大人经常发癫,但大人给的也多,癫就癫吧。
裴珩看一眼掉地上的火铳,虽然生气,但到底是沉昭的心血。
翠姨娘最有眼色,连忙过去把火铳捡了起来,用盒子装好放到柜子里。
裴珩这才满意了,道:“派人去大房看看,兄长是否在家里。把府里得闲的护院,叫到后花园,准备火铳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