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昭早已羞红了脸,巨大的羞赦让她抬手,抵在裴珩胸前,将他推开了些许距离。
裴珩顺着她的力道稍稍退开,却并未放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那双原本漂亮专注的眼眸,此刻氤氲着清淅的水光,长睫慌乱地扑闪着,不敢与他对视。挺翘的鼻尖下,唇瓣因方才的触碰和紧张而显得格外嫣红湿润。
平日里的从容聪慧,谈及技艺时的飞扬神采,此刻全被小女儿的羞怯无措所取代。
这种因他而起的慌乱,比任何精心雕饰的妩媚都更动人心魄。
“丫头们都在呢……”沉昭的声音细若蚊蚋。
更是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无所适从,下意识地手腕用力,想从他掌中挣开。
裴珩非但没松手,反而手臂微一用力,将她更紧地搂向自己。
两人之间,刚刚推开的距离,再次消失。
裴珩轻轻笑了,薄唇贴着她滚烫的耳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方才亲上来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她们?”
沉昭羞得浑身一颤,连白淅的颈侧都染上了粉色。这次是连抬头的勇气都没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了,好了。”裴珩知她脸皮薄,担心她着恼。见好就收,松手放开她,甚至还后退一步。端端正正地作了个揖,诚恳的语气里藏着笑意:“是我孟浪,唐突了沉姑娘。”
沉昭得了自由,下意识地连连后退。大口喘息着,压下心头快要破膛而出的慌乱。
“时、时候不早了。”沉昭别开脸,声音还有些不稳,“你该回去了。”
裴珩看向外头。冬天天黑得早,他是该走了。
“恩。”裴珩应着,语气柔和,“火铳之事不必着急,天寒地冻的,仔细别冻着自己。”
叮嘱罢,便拱手道:“告辞。”
小丫头拿来斗篷,侍候着裴珩披好。
裴珩正要出门之时,沉昭忽然想了起来:“你稍等。”
裴珩眉眼含笑,若不是怕沉昭生气,几乎要打趣一句:“可是舍不得我?”
沉昭唤来汀兰:“去雷子那里,把编号前十的火铳拿过来,交给裴大人的小厮。”
总共十九把火铳,前十支是反复试射、调整后最为稳定可靠的成品,可以交付使用。
裴珩送来的那四十九支,还得花时间调试。
他既然喜欢火铳,还因她送了陈默火铳而不悦,那就一次送他十支。
省得这个小气鬼,以后还念叨。
“是。”汀兰应着,赶紧去了。
裴珩眼中笑意越发深了:“礼,我收下了。回礼,容我……慢慢想。”
沉昭知道他脸皮厚,索性别过脸去不看他。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裴珩忽然又开口唤她,声音褪去了之前的戏谑与灼热,只剩下沉淀下来的温柔:
“昭昭。”
过于温柔的声线,让沉昭心尖一颤。
怕被蛊惑,更怕脸上未褪尽的热意出卖了自己的心思。她硬是梗着脖子,不去看他。
裴珩目光落在沉昭的侧脸上,声音极尽温柔:“过两日……便是纳吉的日子了。”
沉昭神色微动,小声道:“我知道。”
六礼的每一个环节,每一步的日期,都是双方议定、写入礼书的。
每一个日子,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此刻,裴珩用如此温柔的口气说起,沉昭忍不住想着。
原来,裴珩也记得清清楚楚。
“我走了。”裴珩说道。
时至十一月二十,纳吉。
六礼行至这个阶段,裴珩与沉昭的婚事已获“天命”认可,不可轻易反悔。
别院热闹了大半日。沉大太太、沉二太太,以及沉三爷、沉四爷都来了。
沉愉虽在孝中,也与段行野一同出席。
靖国公府依然是萧令曦出面,带着萧大奶奶一同过来。
当事人裴珩并未出现,沉昭也在归云圃躲了一整天。
“姑娘。”汀兰进门禀报,“婆子刚才来传话,漱石居的宴席已经散了,裴大太太带着萧大奶奶回去了。”
“沉大太太和沉二太太担心一会儿要下雪,也坐车回去了。将军和大姑奶奶也回了将军府。”
此时沉璎珞正带着人收拾漱石居。闹腾了大半日,下人们也都乏了。
沉昭听得点点头,舒了口气。
三书六礼,正一点点推进。
在屋里听着外头的喧嚣,有种真实又不真实的感觉。
回想一年多前,沉老太太过世后,她忧心文定侯府倾颓、自己无枝可依。
转眼间,她与裴珩的婚事,六礼都已走了一半。
“再过一个月就要下聘了。昙妈妈说,得先收拾出屋子存放聘礼。还有姑娘的嫁妆,也得带着媒婆再清点一遍,免得出错。”汀兰语气雀跃。
三万两银子的聘礼,至少得收拾出三间厢房存放。
待到沉昭出阁时,聘礼加之嫁妆,何止是十里红妆?手脚慢一些的,能抬上一整天。
到时候不知有多少人围观。那等风光场面,只是想想便觉得兴奋。
沉昭故作不在意,唇角却弯起一抹笑意。
她也在期待着,嫁给裴珩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