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她靠近,真正看清孩子的那一刻,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随即,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狠狠揉捏、撕裂。
她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膝盖一软,直直地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楚墨染急忙上前搀住她几乎瘫软的身体,贴在她耳边,柔声说道:“念秋姐,你不要太激动,现在小乖情况特殊,还不能让别人发现她的存在。”
宋念秋听进去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几乎冲破喉咙的悲嚎死死压了回去。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无声痛哭,直到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却浑然不觉疼痛。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几次,才终于触碰到孩子那只搁在身侧的小手。
那么小,那么轻,枯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粗糙冰凉。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像捧起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将它贴在自己颤抖的唇上,轻轻吻着。
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毫无间断地砸在那只小小的手背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冲淡了上面的泥垢。
楚墨染的手轻轻落在她剧烈起伏的背上,轻声安慰道:“念秋姐,别担心,我刚刚给小乖检查了一下,虽然看着吓人,不过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主要是营养不良和一些皮外伤,我们好好养养,一定能把她养回白白胖胖的样子。”
宋念秋像是没听进去,又像是全听进去了。
她只是流着泪,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着: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宋星辰已经看不下去了,他默默提上盆子和暖水壶出了门。
清水一盆盆端进来,又变成浑浊的污水端出去。
直到第三盆污水倒掉,小乖身上的泥污才算勉强被洗净。
洗去污泥后,她身上的伤痕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楚墨染不忍让念秋继续看下去,轻声提议:“念秋姐,我现在先帮小乖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你要不先回去拿一件衣服给她穿?”
宋念秋死死盯着孩子那小小的身躯,眼泪又止不住地落下来,现在的她一秒钟都舍不得离开小乖。
楚墨染叹了一口气,“念秋姐,小乖这样光着会着凉的,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宋念秋愣愣的点点头,她在小乖额头轻轻贴了一下,这才像被抽走魂似的离开房间。
“宋星辰,开水没了,你再去打点来。”
“嗯。”
楚墨染支走两人后,迅速拿出一瓶酒精,先给她身上破溃的伤口消了一下毒,随后又用灵泉水给她全身所有伤痕擦了一遍。
最后才拿出一瓶云南白药给她涂抹在伤口上。
没多久,宋念秋拿着一件自己的短袖衬衫回来了。
楚墨染小心翼翼地将衣服给小乖穿上,小小的身子几乎完全埋在衬衫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宋念秋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枯黄的额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睡颜,生怕一眨眼,这失而复得的珍宝就会消失。
“念秋姐,我给小乖上了药,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宋念秋抬头,双眼红肿得像核桃,嘶哑地道:“……谢谢。”
宋星辰走到楚墨染身边,低声道:“不早了,你去歇会儿吧,这里我看着就行。”
楚墨染看了眼宋念秋,没说再什么,点了点头,便出了门。
她回到自己房间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楚墨染闪身进入空间,将时间流速调快,在柔软的床上沉沉睡去。
——
六点刚过,天光从山脊漫下来,杨家沟还笼着薄薄一层雾。
公鸡尽职尽责的叫了几声,
杨家沟大队的村民们陆陆续续起床,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
就在这时候,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炸开,像一把利箭刺破了小山村清晨的宁静。
杨二家中。
夫妻二人看着满屋子的血手印,吓得瘫软在地。
屋里,充斥的着的浓重的血腥味,让他们忍不住的呕吐。
昨天晚上,一家人睡得正香,不知怎么柴房突然着火了。
刺鼻的白烟把他们从睡梦中呛醒,两个人迷迷糊糊咳嗽了几声,才慢慢清醒过来。
看见外头的火光,二人连衣服都来不及穿,跌跌撞撞地冲出屋,才发现是柴房失了火。
两人急急忙忙的喊人帮忙救火。
可火势太猛,眨眼间便蔓延到厨房。
幸好厨房与主屋隔着一段距离,没有一起着起来。
等大火熄灭时,柴房和厨房只剩下焦黑的断壁残垣,厨房里的锅碗瓢盆、粮食器具,尽数化为一片废墟。
夫妻俩对着那狼藉的地方哭天喊地,整颗心都在滴血。
那时候,他们全然忘了,柴房里还住着一个被他们视如草芥的小可怜,只顾着心疼房子和里面的东西。
两人哭了大半天,终究无力回天,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先回屋睡觉。
他们无精打采的躺在床上,连点灯的心情都没有了。
直到今天早上醒过来,两人一睁眼,整个人几乎魂飞魄散。
整个屋子里到处都是鲜血。
墙上、地上、房顶上、甚至他们昨晚盖的被褥上,都印着一个又一个凌乱的血手印。
那血手印看起来很小,就像是一两岁的婴儿的手那么小。
夫妻二人顿时感觉毛骨悚然,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凉透。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柴房里原本还住着一个孩子呢!
昨天的那场大火,难道
为了验证心中那可怕的猜想,两人连地上的血都顾不上了,手脚并用急忙来到昨晚被烧毁的柴房处。
看见那一片漆黑焦糊的废墟,二人的腿瞬间软得像是踩在烂泥上,抖得根本站不住。
那孩子已经被烧成灰了!
所以,那些血手印……是她变成厉鬼来找他们索命的?
不然,那些小小的血手印怎么可能连房顶上都有。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已经不是人了!
一种极度的恐惧在夫妻二人心里快速蔓延,下一秒一股骚臭的味道突然弥漫开来,两人的脚下滴滴答答的被尿液打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