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郭文还在东方世界的太殷游历。
他惊奇地发现太殷的人们大多凭借强化“内力”的修炼几近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遇到的所有人都宣称自己不信仰世界上出现的七十位所谓的神明,他们坚信仅凭肉身也可以成神。
作为神明的郭文很乐意看到这一幕,他也希望世界上所有的人类不再需要神明,所以他并没有在那里多做停留,只是指引了几位道心破碎的东方人后就离开了太殷。
但在离开太殷没多久,“诸天之星的主人”通过夜晚的星辰与郭文沟通上,将几个月后撒伯里乌将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诸天之星的主人”并没有将事情的结局一并说出,祂坏心地只说到了两位天使汇合的事情就戛然而止。
郭文坐在篝火前思索着。
噼里啪啦。
他在思考如何破开汪达的死局。
最后,郭文向这位比造物主更高等的存在提出了借用一点力量的需求,这位存在欣然同意了他的请求,并且慷慨地不索取任何代价。
郭文拥有能够使用一次“诸天之星的主人”气息的难得机会。
几个月后,他将这个宝贵的机会用在了这个时刻。
距离凌晨一点还有最后一分钟。
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挪向这个突然闯入此地的浅蓝色皮肤的家伙。
怀恩和赛琳娜警戒地盯着他,而其他人都焦虑地看着郭文,甚至季阿娜、许安两人根本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身份,乐伊思歌德从未向她们提及。
说到乐伊思歌德,她还在昏迷中,并且全身严重烧伤开始起大面积水泡和大片红肿,情况不容乐观,布里涅悄悄来到乐伊思歌德身边用净化之力给她进行治疗,季阿娜从布里涅嘴中得到了妈妈不会死的保证,她才彻底松一口气。
郭文偏头,眯眼微笑。
他回答赛琳娜的问题:“不。我怎么可能是那位高等的存在呢。托勒密本身,是一个普通人类。”
赛琳娜不相信。
明明郭文眼睛睁开的瞬间,那混黑的眼球真的蕴含着“诸天之星的主人”的气息。
就连“伟大的撒拉弗”都不能随意招惹“诸天之星的主人”,为了整个天使种族文明的存亡,赛琳娜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冒犯这位存在。
赛琳娜并不知情,在她眼前的是现世的七十位神明之一。
而神明,永远不会说谎。
他们说的话都是真的。
她仍在警惕。
怀恩先前有翻阅过所有神明的资料,对这位蓝色皮肤的人形神明有很深的印象。
怀恩在赛琳娜身后用他们天使的语言说着:“他是第六十六位神明,‘歌者’。赛琳娜,这家伙是神明,他不会说谎。”
赛琳娜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她看向郭文。
郭文好似没有察觉赛琳娜的愤怒,甚至还继续诚实地解释刚才出手的目的:“我是属于这个星球的神明,身为人类的一员,自然会站在人类的角度。我借用了一点小聪明想要劝阻你们不要大动干戈……”
噗!
话都还没说完,郭文的身体就像河豚那样瞬间膨胀,最后炸开。
血肉飞溅。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完全丧失了语言功能。
很显然。
这是赛琳娜的手笔。
她将不小心沾染到衣服上的一片属于郭文的皮肉抖下去。
“既然欺骗了我,那也要做好被我杀掉的准备。”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瑞文西斯紧闭双眼。
她试图将刚才看见的那幕从自己的脑子里清扫出去,可刚才郭文爆炸的样子,让她想到了还在魔法学院上学时课外研学期间在沙滩上看见爆炸的鲸鱼尸体。
那股浓郁的腐臭在十几年后重新飘到了她的鼻子下面。
好烦!
瑞文西斯使劲揉搓着鼻子,想要隔绝这个并不实际存在的难闻的味道。
赛琳娜伸手。
所有人被定在原地。
在她身后,怀恩将本体解散,从在一片烟雾中以人形走出,跟上赛琳娜的步伐向前走。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靠近据点,赛琳娜释放的绝对力量让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不能行动,不能说话,甚至不能呼吸。
瑞文西斯也是一样。
所以她对自己魔法的控制也全部解除了:巨人瓦解,莫莫奥德身边的那道风属性保护屏障也消失了。
所幸。
因为绝对的规则限制,身为天使的赛琳娜和怀恩无法对未成年的小孩子下手,所以他们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和方式对还在睡梦中的莫莫奥德下死手。
他们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越过层层废墟,推开据点的门,两人同时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阿斯托菲。
阿斯托菲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紧握着怀表,将它抵在额头。
除了眼珠子,他也动弹不得。
“我要找的东西就在这家伙手上。”赛琳娜对身边的怀恩无所谓地说道,“不过看样子,也是怀恩你要找的东西,是吗?”
“你说的没错,赛琳娜。”
“不过我们的目标并不一样,所以并不冲突。等东西拿到手,再处理这些麻烦的家伙。”
赛琳娜抬手,就要从阿斯托菲手中夺走那块象征着希望的怀表。
撒伯里乌南面。
神明除了不能说谎,也是无法用特殊击杀的。
神明近乎于“不死”。
只披一张厚毯子的郭文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除了那张毯子,身体的其他地方没有任何衣物进行遮挡。还好现在是八月份,撒伯里乌属于末夏,他不会因为失温而感冒。
感受到身边的动静,康扭头,惊愕一瞬后上下打量着郭文。
“神明!?你刚才去哪里了,我哪儿都找不到你。你怎么没穿衣服,我记得你肯定是穿了衣服的,是因为太热了吗?”
康完全不知道光球内发生的事情。
“我没事。”郭文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月明星稀。天亮后又会是一个好天气。”
康知道郭文这句话中有话,可他猜不出来郭文在隐喻什么。
郭文拢了拢肩上的毯子,像是发出胜利宣言那样坦然笑着:
“‘人类是这个星球的第一原住民。’萨姆尔是这么告诉我的。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时我觉得她的这句话太过自大,可等她离去后这两年时间里我总是反复咀嚼这句话。仔细想想的确如此。除了最复杂的人类,好像没有哪个物种能保护伊斯特拉。”
“神明,你在说什么。”
“哈哈。没事,没事。”郭文的眼睛恢复了那种星辰的光芒,看向光球中心,“你就当我是在自言自语吧。不用管我。”
撒伯里乌内。
在瑞文西斯被憋得眼前都完全发黑时,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因为窒息而窝囊死掉后,她的身体突然能动了。
“噗哈!”
她浑身失力地趴在屋顶,张大嘴巴,巴不得鼻子和嘴巴一起运作呼吸新鲜空气。
十几秒后,她终于缓了过来,咽了口唾沫站起。
“怎么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身边谁都不在,没人能回答她。
直到。
她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先前还不可一世的怀恩和赛琳娜竟被束缚了起来,就像用透明结实的绳索捆绑住了身体和翅膀,他们一起被吊着推出据点外,双双来到街道上。
陆陆续续的,之前在废墟上拦截怀恩和赛琳娜的众人慢慢从废墟那边搀扶或走过来。
瑞文西斯注意到他们的目光要么聚焦在怀恩和赛琳娜身上,要么聚焦在据点内。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自己能重新呼吸是怎么一回事!
“好诶!”
瑞文西斯特别高兴,她完全顾不得去辱骂怀恩和赛琳娜宣泄自己的情感,她毫无顾忌地念动咒语,用土属性魔法生成一个平台将自己从屋顶托举到了街道上。
来到街道上,瑞文西斯惊喜地看向房屋内。
阴影中,走出了一个手握断剑的身影。
虽然现在的他长出了浓密的头发和胡子,身上有臭臭的气味,衣服穿得乱七八糟的,但那个发色,恐怕世界上除了撒拉·奥尔斯汀拥有之外,就只有她的儿子拥有了。
橘红色的。
瑞文西斯看着她那许久不见的队长,又看向他身后,李时雨刚好从里面和阿斯托菲一起出来。
李时雨注意到离他最近的瑞文西斯的视线,朝她略带着歉意地点头。应该是为他擅自将断剑带进怀表的空间而感到惭愧吧。
没事的!
瑞文西斯根本不在意李时雨做了什么,只要结果是好的一切都是皆大欢喜的!
再说了,乐伊思歌德早就猜到了他肯定会这么做,队里其他人也对李时雨的冲动行为感到不意外。
反正现在怀恩和赛琳娜被汪达用“亚瑟尔的断剑”完全封印住了,于是瑞文西斯轻松快活地跳到李时雨身边,一把揽过他的肩膀。
“不愧是你啊!李时雨!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李时雨从瑞文西斯的言语中察觉出异样,他弱弱地问:“你们早就知道吗……我会偷偷进去这件事。”
呃啊!
这该怎么回答?!
瑞文西斯犯了难。
但她很快就想起李时雨是个聪明的家伙,就算她想刻意隐瞒也瞒不过这个聪明的小伙子,所以她直接坦白道:“是啊。有了能够解救汪达的办法,汪达也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你不可能无动于衷的。我们都知道你的,你不可能干坐着的。”
“果然……”李时雨低下头,小小声道歉,“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在关于汪达的事情上我表现得还是太冲动了。”
“没事的!没事的!”瑞文西斯尽力安抚着这个比她小七岁的大男孩,“你做得很好了!不要这样,李时雨!也只有你进去才能带出汪达,汪达需要你,我们明白的!不要觉得自己做错了,你做的很好,非常好,非常非常非常好!”
李时雨吸吸鼻子,点头。
瑞文西斯又在他肩膀上敲了敲,然后她就这么揽着李时雨看向前方“重见天光”的汪达。
正如乐伊思歌德猜测的那样。
汪达作为这个时代拔出“亚瑟尔的断剑”的命定之人,由他完全发挥了属于断剑的全部力量,这些力量能够完全压制赛琳娜和怀恩。
或许天使并不是完全无法对付,人类还是有足够的力量能够去抵抗他们。
此时的汪达就是最好的例子。
凭借断剑的力量,汪达就像一个拥有了绝对的“概念魔法”的拥有者。
怀恩看着蓬头垢面的汪达,即使被束缚住了,他也死鸭子嘴硬,不屑地笑道:“希尔达先生。没想到啊,真没想到,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从那个空间里逃出来了。连续吃了一年的人肉,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和之前在我家时吃的一样?还是我当时用调料烹饪的更加美味呢?”
汪达一言不发,浓密的头发下,那双无神的眼睛只是死盯着怀恩。
赛琳娜斜眼瞧向怀恩。
作为同胞,赛琳娜早就知道怀恩的恶趣味很独特,但听到他竟然让一个人类吃了一年同胞的肉,即使是赛琳娜都对怀恩的折磨手段感到震颤。
难怪当年她说只能将一个“德乐尼”级的天使的灵魂拽到这个世界时,撒拉弗会强烈推荐怀恩呢。
他虽然不听赛琳娜的话,但他做出的事其严重性可不比赛琳娜要做的事情体量更小。
要不是怀恩的躯体尚在天堂,或许位于“德乐尼”级的他也完全拥有媲美“基路伯”级的能力吧。
赛琳娜闭眼。
怀恩以为汪达不回答是他怕了。
“怎么了?希尔达先生,你为什么一言不发呢。是因为想到那些被你吃掉的人都顶着你最关心的人的身躯而惭愧吗?希尔达先生,实话实说,你可是亲手将他们一个又一个地杀掉了,你这一年来每天都在杀人,你做的这些行为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闭嘴,怀恩……”
汪达终于出声。
他的身体因为还未完全逃离那个空间的恐惧,也因为被怀恩调出了这一年来内心最深的秘密,在不停颤抖。
“嗯?”怀恩见有效果,还在不断挑衅,“你在说什么,希尔达先生?我看你抖得比虫子振翅还要剧烈啊。怎么了,害怕了,无法恢复你曾经那无坚不摧的意志力了?为什么要害怕呢,希尔达先生,你现在可是把我完全控制起来了啊,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的生死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你完全可以杀了我。”
“闭嘴……”
“我知道你能这么做,希尔达先生。但是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哦!我明白了,因为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位翼人,你认为我是人,你无法对我下手。还是说,你还是和那个空间里一样怕我呢?你能克服心中的恐惧吗,希尔达先生,我想你或许不能……”
“我叫你闭嘴!”
砰!
怀恩被一道巨大的无形的力硬生生嵌进了地砖里,砸出了一个深坑。
汪达捂着心脏,颤抖着手望向那个坑,下巴轻颤着,他蹲下,整个人因为承受不了身体的痛苦蜷缩成一团。
他逃离了怀表,却永远无法彻底逃离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