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天高云淡。
拒收新生的万象学府依然热闹，以异士区当届毕业生不足百分之二的毕业率再次成为月度热门话题。
学府里，观漪坐在自己的荷花池子边，扇着风听何怨发牢骚。
她一脸无望地坐着，“我还以为仙长不在，可以不用再看衔云那张装嫩的脸了，没想到他德育考试交白卷，今年演都不演了。”
“接受现实吧，今年不止是白卷，还有好多压根就没去考试，糊弄都糊弄不走。”
观漪翘着二郎腿，又给何怨描述美好未来，“说不准以后这群学生都不乐意毕业，咱们会同时拥有六届六年级生，你年年月月日日夜夜都得看着这些人。”
何怨感觉自己落伍了：“…这些学生家里愿意？”
“能有什么不愿意，学费又不贵，交呗，都有人敢说仙长不顾大局，更何况是自家没身份没地位的崽儿。”
观漪说起来也是不解，“管理局里有的人真有意思，办比赛能赚钱时就是好人，想少干点活了就是不顾大局，我听说他们隔三差五的就想见府长是不是？”
“嗯。”何怨想起个有意思的事，搬凳子坐到她旁边去说悄悄话，“前两天有人问到绿老师孩子这件事，府长不是不知道其实没怀么，对面说着说着她就开始哭，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肯定是魔力消耗太多才会没有了，然后又给自己加训一晚上。”
“我说晴空万里的怎么突然又打雷又打闪呢。”观漪望天，自顾自说，“也行，就让他们这么以为吧。”
何怨：“可这么以为对他们没实质损害。”
观漪晃晃手指说no，“我听衔云讲防御线上和巡逻队里的异士福利这半年大大提升，干一年顶十年那种，管理局是真的怕那帮人也不管了，你也知道这里有多少仙长的学生，更别说学生的孩子很可能也是他的学生，别的学府再提一提防御阵和孩子的事，他们现在是真不敢再说多余的话。”
何怨道：再说府里还有个你，虽然你也不给人看病。”
“我比较金贵。”
观漪自我调侃，笑完又说，“幸好我不是什么人都救，不然现在可麻烦了，要被绑架死。”
说到这个，何怨不自觉凝重起来：“我劝你也说闭关比较好，任何人都别见了，没人在这镇着，想找你的人可比以前多多了。”
观漪：“嗯。”
她什么样她有数，她现在连荷花池都不出。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走到哪了，可别辜负她奉献的那么多荷花。
另一头，丝录和林玉玠花了小半个月翻完九宝明珠巘，抵达东区的第一道防御线。
这里比环城防御墙更高更厚更壮观，墙体两头嵌进山体，各个山峰都建有了望塔，当太阳西照，被拉长的墙影离着二里地都能把人罩进阴影。
只要穿过这里，他们就会进入东西两区之间的大荒区。
丝录扶着魔杖慨叹，“这条路真难走，我来时的路线只要沿着山脚走，再绕一下就能找到好跨越的山峰，进入第一道防线。”
林玉玠迷惑：“…有好跨越的山峰吗？”
丝录还真说出来一个，“舒尔山。”
林玉玠没话说了，九条山脉论高度排，万象山倒数第二，舒尔山倒数第一，但舒尔山的山脉比万象山长很多，一点也不算好跨越，也就丝录能干得出这事。
他招呼大了一圈的飞灵，“走吧，今天我们在这里休息。”
林玉玠带着一人一鹿往防御墙的方向走，验证过身份，进入墙内。
入眼是一个高阔的大厅，画风质朴，没有任何装饰，纯工业风，水泥灰和警示黄是这里的主色调，看久了人能变得十分冷静。
林玉玠告诉丝录，“防御线上的异士就住在这里，吃穿住行都能满足，一会儿我们去餐厅，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嗯。”丝录跟着他走，步伐稳当，只用余光观察四周。
有人值守，有人拖着疲惫的步伐，还有人急匆匆整理着装，嘴里嚼着东西就从门里跑出来，并在和林玉玠侧身而过的一瞬间眼中浮现惊诧，没似乎是想过在这见到他。
但也就一瞬，那人喊声仙长便迅速调整好状态，快步进入升降梯，在天黑前做好今天的防御准备。
丝录侧目，发现这样的人有很多，神情紧张度和环城防御线不是一个级别。
林玉玠隔两步回应下他人的招呼，如果有人停下来，会介绍下丝录，在匆忙中寒暄两句。
上到休息层，他从值班主任那要来一把空房间的钥匙，找到对应门号，开门进入。
十平方出头的房间，里头有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小衣柜，东西很少。
林玉玠关上门，“我们今晚走不了太远，这里虽然条件一般，但会很省事。”
丝录看到墙壁上贴着手绘插画，提起桌角散去味道的干花香包，问：“这里是异士们住的宿舍？”
林玉玠：“是，第一道防御线的墙内宿舍很少会住满，这种空房间一般要等待下一批轮值人员来会再次有人入住。”
丝录从他的话里读出潜在意思，拿出自己的毯子铺到床上。
一个曾有人住过的宿舍，现在却没了人……
是原来住在这屋的人出意外了。
她看回墙上的简易插画，纸业很黄，已经贴了非常久，这间宿舍或许不止空过一次。
丝录在床边坐下，搓搓飞灵毛茸茸的脖子，撸够了，低头看着它说，“一会儿能不能自己在房间里待着？我要出去吃饭。”
飞灵将下巴垫到她膝盖上，嘤两声。
它不想。
“不想你也要做。”丝录无障碍和鹿沟通，语气坚定，“你长的比其他鹿快很多，又吃了不少荷花，我知道你听得懂我的话，你不能把自己当宝宝，这种地方带着你到处乱转不合适。”
飞灵在它腿上拱来拱去，丝录盖住它水汪汪的眼睛，“没用，听话。”
飞灵再嘤一声，尥蹶子去找林玉玠。
林玉玠坐在凳子上，拿出新鲜的带叶树杈给它，“不会很久，你乖乖的。”
飞灵不得不接受命运，无力倒在地上，闭眼睡大觉。
林玉玠把剑拿出来，让剑陪着它，带丝录去往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