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玠不说委屈两个字还好,一说丝录努力规避掉的情绪就止不住的往外冒。
她对任何事都会做最坏的打算,预想未来有可能发生的各种事,包括这一段婚姻,她宁可来了就走白跑一趟也不愿意和一个人被迫永生绑定,去面对往后无止境的相看两厌和一地鸡毛。
可后来她发现那百万分之一的可能落到了自己身上,她可以全身心投入,林玉玠本性在那,做的再不好也不会背叛她。
丝录抓住林玉玠的手腕,“你陷在那个对你不公平的社会角色里,对我的抗议权衡利弊,那些人说我做的过分,然而他们有控诉我的时间却没有关心你的时间。”
她顿一下,“他们骂我的时候,我在给你熬放松精神的魔药……结果你怪我…”
丝录另一侧的脸也抚上来只手,林玉玠捧着她的脸,急切问,“是你房间里打碎的玻璃瓶是不是?”
丝录迟钝点下头,“…我怕你嫌弃颜色不好看不敢喝还特地放了接骨木糖浆。”
“因为你总嫌弃我的魔药丑…”
“不丑,好看。”
她放轻声音,“我想你都只能晚上搂着枕头,没想到你让别人看你,不让我看你…”
“我的错。”林玉玠哄着她,“不委屈了,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只让你看。”
他的语气令丝录觉得自己很矫情,本能排斥起这种表述方式,浑身都不自在。
她索性扭头背过身,不去和林玉玠对视。
蓬松的头发令丝录的背影出现虚焦效果,仿佛是笼了一层看不到的防御罩,包裹住她坚持了多年的自我。
但林玉玠把她抱回来,岔开腿让丝录靠到自己怀里。
他抱紧丝录,低着头,像抱个马上要死的人,心情和姿势一样难过。
丝录把腿收回来,复杂心绪全被林玉玠诉衷遗言的姿态一扫而光。
“…能不能让我穿件衣服再抱我。”
林玉玠不想放开她,摇摇头,“我想先抱会儿你。”
丝录被搂得有点上不来气,“你是不是想灭口。”
“你要是死了我跟你一起死。”
“…你说点活人听的话。”
“我不想跟你分开。”
丝录仰着脸,“那你还在梦里瞪我。”
“我错了。”林玉玠抬点头,下巴抵住丝录的额角,同她说自己的想法,“小时候我有想法没处说,长大了觉得没必要说去,我可以独自解决所有问题,我一直以为我能做到任何事,所以没意识到我原来这么需要你,你离开后我很慌,那时才发现人可以脆弱,我需要重新认识自己。”
“认识出了什么?”
“我们一样,你也需要我,你离不开我。”
丝录收腿用力踩他大腿一脚,林玉玠再搂回来,正色道:“我没乱说,你跑是因为你不能接受自己的失控,与其先被人辜负,不如你先一步离开,这样就不会显得失败,但你刚刚在和我说委屈…”
“我没说……”丝录听不得这个词。
“好,没说,你只是没再把示弱当失败。”林玉玠把她搂得紧紧的,“你和我都一个人过太久了,不知道怎么和人长时间相处,特别是那些不适应的退步还会让人失去安全感,但我失掉的秩序能在你身上找回来,我觉得这样很好,我们都坦然接纳自己的改变,别怕失控,共同应对以后会碰到的问题好吗?”
丝录沉默下,“我改了,我不仅没直接杀,我还给他们上了全方位的保护阵,人出不来,秽物进不去,还有大房子住。”
她沉吟,“…而且你还在那里,但凡有点自知之明都吃不了什么苦,如果这都忍耐不了,还不如让飞灵替他们去管理局,起码能当个吉祥物。”
“嗯,你辛苦了。林玉玠搭上她的手背,安慰地拍两下,“是我看清的太晚。”
“…你别像个领导,又想在我面前当教导主任?”
大道理呱啦呱啦的,想听林玉玠说好话的时候闷不出个屁,说起这些倒是一套一套的。
丝录想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林玉玠撒手不放。
丝录蛄蛹两下,但因为不便使力,只给自己翻了个面。
她重重叹气,“你拿回心脏以后为什么这么有力气。”
“因为你在沉睡时,我在剑体法同修。”
林玉玠顺着她的脊柱沟往下抚,碰到腰窝,张开拇指和中指,将指腹合进凹陷处丈量宽度。
“你可以用魔法,是不是舍不得打我。”
“我在节能。”
他露出笑意,说回那个梦,“你见到的阆风台不是假的,我确实用过木雕梅花屏风。”
丝录半回身,“说具体点。”
“你来之前我还在用那个屏风,我用了很多年,后来看着太单调就换了。”
林玉玠手指推回她的肩胛骨,又低头亲一下,“你可能进入了我的某段回忆。”
沉默表达着丝录的不解,她问,“我怎么进的?”
“构成肉身的物质相同,但灵魂不同,你的灵魂渴望我,我们同频了,共鸣了,于是你的灵魂就跳过来了。”
丝录真服了,挥下手,“少给自己加戏,怎么不说你进我的,是不是你不够爱我?”
“不是。”林玉玠一本正经地答,不过他想到一个奇妙的可能。
“你这两天补魔补的有点多,可能是身上的浊气被我洗掉了不少。”
丝录干巴着哈哈两下,好奇特的理由,她都忘了这是个大补丸净化器老公。
但这句话仔细品一品,有点不对味儿。
“你的意思是,您干净的灵魂不愿意来我污浊的身体里探秘是吗?”
太送命了。
林玉玠不敢答,先亲几下再说,试图转移丝录的注意力。
丝录冷哼,“活在天上的就是高贵啊。”
“没有这回事,只高不贵。”林玉玠转移话题,拿出原来送她的绿手镯,帮丝录戴回去。
“愿意戴回去吗?”
丝录甩甩手腕,伸出胳膊看半天,“都戴上了才问我。”
林玉玠笑而不语,压低身体圈着她。
安静的拥抱了一会儿,他问道:“身体有变化了,我看看翅膀恢复的怎么样。”
“还差一些。”
“让我看看。”
丝录让他起来,趴在那原地展开骨翼。
最远端的尖锐趾勾顶开帷幔,过大的翼展显得床铺拥挤,两面大翅膀形态自然,大小几乎相同,近距离看时,压迫感十足。
丝录枕着交叠的胳膊,“看完了吗?”
“嗯,已经快看不出差别了。”林玉玠摸下她的骨膜,“右边的还是薄一点。”
丝录收回骨翼,随口说,“慢慢长吧,等完全长好我的魔力就攒得住了,到时候就可以多用高级魔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