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野重良走路的姿势很难看,每走一步浑身都象在抖。
他身材颇为魁悟,肩膀特别肥厚,背有点微驼,脖子就象缩在胸腔里面,连带着满是皱纹的脑袋也一起收了进去,远远看着,竟会觉得肩膀比脑袋还要高。
隔着老远,他就看见了李梅溪。
“喂,李书生!国丧期间,行为举止应该更注意规范。”
自知来不及躲避的李梅溪只能乖乖上前向家老行礼。
“水野家老,早上好。”
水野重良也不回答,只是晃着没有几根毛的脑袋,盯着李梅溪看,一边看一边还发出啧啧声
“李书生,在日本待久了,想不想朝鲜啊?”
这句话算是戳人心窝了,李梅溪父子都是朝鲜人,是被俘虏到日本来的,只是后来得到了南海殿的器重,留下了当了纪伊藩的家臣。
水野的话,分明是提醒李梅溪别忘了自己俘虏的身份。
这种羞辱,让李梅溪的脸顿时红了起来,但是碍于水野的权势,身为纪伊藩第一文书的李梅溪竟然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强忍着愤怒,用牙咬嘴唇,不说话。
水野重良还是不打算放过他,继续晃着脑袋,浑身抖动着发出耻笑。
“别以为靠上了安藤家的小子,就能在藩内与我分庭抗礼,这里是和歌山城,不是江户城,只要我还在一天,就还轮不到别家小辈说话。”
说完,水野就带着队伍准备朝前走,刚行两步,他又突然回过头,两边嘴角向下咧开,瞪着眼睛望着李梅溪。
在李梅溪的眼里,水野的头布满肥厚的肉褶子就象猛兽的脑袋一样。
“听说你去清水家了,牟娄的风土怎么样啊?”
“记不得了,想来也没什么好回忆的。”
“恩,人有时候确实不能记性太好,有句话怎么说的?
难得糊涂!呵呵呵。”
水野重良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才不可一世的带人朝着楼上走去。
李梅溪留在原地,一直目送水野重良离开,背后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冷风一吹,打了一个哆嗦,又赶紧离开了。
清水一新还完全不知自己精心打造的关系网,被水野重良轻轻吹了一口气就摧毁了。
因为,现在是德川家光的国丧期,来书社的学子越来越少,他正好乐得清闲,准备在河道上游水量充沛处,建造一个水利锯木厂。
山谷内木材充沛,但是碍于劳力不足,只能直接砍伐,贩卖原木。
原木与可以直接使用的木材还缺乏许多道费力的工序,两者之间的价格也相差了好几倍。
为了对付郡代的盘剥,清水一新准备给山谷开源增加收入,利用河流充沛的水力弥补人力上的不足。
这样的新鲜事,确实让不少人感到惊讶。
“从来没有见过能自动伐木的锯子,少爷是不是在瞎胡闹啊!”
“对呀,能自己动的锯子,感觉只有鬼神才能做到。”
村民们议论纷纷,都对清水一新的发明感到不可思议。
“你们懂什么!少爷做事必然有他的把握,一新少爷就是一位能做出奇迹的男人。”
源五此时感到了智商优越感,见过清水一新奇迹的他,对少爷有着无以伦比的信心。
“小新哥,锯子还是不能动!”
对新鲜玩意特别感兴趣的小梨皱着眉毛,想不明白原因。
清水一新还在仔细检查,水力伐木场倒不是他的独创,此时的欧洲早就有这玩意,根据文明百科的记载,已知最早可确定时代的水力伐木厂是在希拉波利斯发现的罗马时期设施,可追朔到3世纪。水力伐木场利用水力驱动锯木机械,显著提高了原木加工效率,为后来欧洲殖民者在全球范围的森林开发奠定了技术基础。
前世,他在游戏里偶然发现了这玩意,后来还专门研究过水力伐木场的机械运作。
伐木场先用水流带动水轮旋转,水轮通过连杆或齿轮系统将动力传递至锯条或锯盘,原木从一端输入,固定在工作台上,由水力驱动的锯具进行切割,成品木材从另一端输出,这样就能实现原木的机械化切割。
“哦,原来是这里没接好,等一下!”
清水一新在机械下面捣鼓了半天,总算是把几处松动重新安好。
“开动水轮!”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伐木场的锯盘开始响动起来。
嗡嗡嗡的轰鸣声很吵闹,可是围观的人看着锯子自动锯木头的场面都吓得尖叫了起来,然后才发觉没有鬼神出来吃人,笑骂几声,又乐呵呵的看起了热闹。
“哇!”
每随着伐木场的一截木头锯好,人群就发出哇的尖叫。
“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傻蛋”,源五得意的大喊大叫,“一新少爷可是在江户留学过,什么新鲜玩意江户没有,你们还怀疑少爷,真是群没文化的乡巴佬!”
“哈哈哈,”人群都发出欢快的笑声,作为百万人口的大都市,江户在乡下人的心中就象奇迹之城一般,不管什么事,只要套上一个江户的名字,就都能合理化了。
“原来一新少爷是从江户学的新能耐,真厉害啊!果然是有文化的人,就是有本事啊!”
村民们拖家带口的一起来到伐木场旁边,离得远远的看着水力伐木场运作,此时的乡下也没什么娱乐,水力伐木场这样的新玩意,足够他们看上很久。
边看还边发出感叹。
“江户人,真厉害啊!”
江户,
张孔堂,
短短一段时间由井正雪的头发就全白了,丸桥忠弥跪坐在他身前,低声道,
“纪伊藩主还是不肯见我们,就连之前的连络人都联系不上了。老师,现在该怎么办?”
“德川赖宣抛弃我们了,德川家的人都是冷血动物,之前将军德川家光想要削藩。御三家才需要我们这把刀,现在家光已死,没有了外部威胁,我们这把刀自然也就碍眼了。”
“那我们现在如何是好?三千浪人,没了纪伊藩的补助金,没几天他们就会饿的造反。”
由井正雪望着窗外,如果是清水一新在此,一定不会问怎么办,而是拿刀准备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