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伟看着沈琳递到自己面前的离婚协议书,眼神一时之间有些恍惚,瞳孔也骤然收缩了几分,
离婚协议书五个黑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一股恍惚感猛地攫住了他,离婚?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里炸开。
那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天意,他在英美那里一时热血上头才想着要跟沈琳离婚,
开车开了一个小时回到家,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打消了离婚的念头,
岂料,这刚进家门,沈琳就给他来了个迎头痛击,
那伟的视线落在手中的照片上,指尖微微发颤,最上面那张,英美穿着一件宽松的裙子,
小腹分明还是平坦的模样,笑靥如花地挽着他的胳膊在公园里散步,这照片,少说也是半年前的了。
半年前……那伟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沈琳竟然在半年前就已经派人跟踪他了?那她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发难?
这半年来,她看着他的眼神,她为他做的饭菜,她夜里依偎在他身边的温度,难道全都是装出来的?
那伟猛地抬头看向沈琳,她就坐在自己身边,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辩驳,可目光触及手中的那张照片——英美挺着五个多月的孕肚,眉眼间满是幸福的柔光,
那伟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片死寂的苍白。
他百口莫辩。
一年前,那伟他只是从沈琳的异样表现中推断出来她出轨罢了,可从来没有调查出来沈琳出轨的实质性证据,
可沈琳呢?她不动声色,蛰伏半年,掐着最精准的时机,等到英美肚子五个多月了,才甩出这样一副无懈可击的王炸。
想到这一点,脑补过甚的那伟身上,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节节攀升,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难道从半年前开始,沈琳就已经铁了心要跟他离婚了?所以这半年的相敬如宾,不过是她精心布下的一场戏?
十几年的枕边人,朝夕相处的岁月,那些温馨的片段此刻在脑海里翻涌,却都蒙上了一层虚伪的滤镜。
那伟看着沈琳平静的侧脸,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看待沈琳了,心底也第一次涌起一股对沈琳的陌生的恐惧。
他看着坐在自己身旁一脸漠然看着他的沈琳,有千言万语憋在心里,
但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半晌了,这才憋出来一句话,
“沈琳……我……我……好吧,我们……离婚吧。”
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
说完,那伟便将手中的离婚协议书翻开,他已经准备好净身出户的准备了,
属实是沈琳这次准备地太过充分,这对那伟摊牌地也太过于突然了。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这离婚协议书上的内容时,瞳孔猛地一缩,猛地转过头看向沈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沈琳,你……你不要房子和车子,你只要咱家的存款?那你和越越以后住在哪里?”
这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还有他这辆帕萨特,加起来的价值可是远超家里的存款,
沈琳今天准备地这么充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沈琳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那伟,你不用为我着想,我和越越有新地方住,那个女人已经怀孕五个多月了,
等孩子生下来,总得有个安稳的地方住吧?这房子你留着,等我们离婚后就把她接过来吧,我不介意的。”
不介意。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那伟的心脏,他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结了,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原来,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沈琳居然能这么平静地说出来这话,可见她的心里已经是彻底没有了他的位置了,
那伟闭上眼,眼皮微微颤抖着,再睁开时,他的眼底只剩下一片颓然。
他拿起茶几上的圆珠笔,指尖被他攥得发白,笔尖落下,
在三份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因为他这复杂的心情而显得有些潦草,
他留下一份,将另外两份递给沈琳。
沈琳接过协议书,指尖甚至没有一丝停顿,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那伟,我今天就不在这儿住了,我和越越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搬走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越越也被我接走了,按照离婚协议书上的要求,你以后一个月可以见她一次。”
她抬眸看向那伟,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细碎的波澜,却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不过,见她的时候,记得不要说漏嘴了,我只是告诉了越越我和你和平离婚了,
并没有把你出轨了,出轨对象都已经怀孕五个多月的事儿告诉她,
毕竟,这种事儿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也不想抹黑你在越越心目中的好爸爸的形象。”
沈琳的声音轻轻落下,而那伟的心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越越知道我们要离婚的消息,没哭也没闹。”
沈琳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
“她早就看出来我们俩已经貌合神离了,你看,到头来,我们这些大人,还不如一个小孩子看得透彻。”
说完这番话之后,沈琳便站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离婚协议书的边缘,脚步轻缓地朝着玄关走去,
这套她住了整整十年的房子,每一寸地板、每一件家具都刻着细碎的过往,可此刻踏在上面,却只觉得陌生又冰冷。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身后忽然传来那伟喑哑的声音。
他依旧坐在沙发上,双拳攥得死紧,指节泛着青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那句话,
“沈琳,你的新住处……是你的出轨对象安排的吗?”
沈琳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满是错愕,
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脱口而出的话带着全然的难以置信,
“你怎么知道?”
问出这句话之后,沈琳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慌忙抬手捂住嘴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
而沙发上的那伟,在听到沈琳的这句反问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叫“你怎么知道”?
沈琳为什么会说这句话?难道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早就察觉到她出轨的蛛丝马迹了吗?
那伟的脑海里像是有惊雷炸开,无数记忆碎片翻涌而来,他拼命回想过去这一整年的点点滴滴,
试图努力找出自己曾经和沈琳摊牌的痕迹——可翻遍了所有的记忆角落,却发现一片空白。
而回忆只是一瞬间,那伟想起来了,他确实没有跟沈琳摊牌过,而之所以没有摊牌,
那是因为他和沈琳一年前爆发冷战的时候,在越越帮忙于两人之间调和之后,沈琳主动找到他提出了和好,
那时的他,笃定沈琳是知道自己看穿了她的秘密,她理亏,这才借着女儿递来的台阶顺势下了。
而在他和沈琳缓和了关系之后,他想着,既然沈琳都已经低头了,
既然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自己又何必再揪着不放?
毕竟他们还有越越,还有这个曾经温馨的家庭,那伟同沈琳摊牌只会让两人更加地撕破脸皮,
使得重新和睦家庭,再次陷入无止境的争吵和冷战,倒不如就这样相安无事。
所以,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把那句“我知道你出轨了”说出口。
可现在,看着沈琳那张惊慌的俏脸,听到她那句下意识的反问,那伟才如遭雷击般明白过来——他错了,错得离谱!
沈琳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已经察觉了她的出轨!她当初的求和,根本不是因为理亏和愧疚!
那伟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
如果一年前,他能把所有的事情摊开来说,如果他能早点看清这一切……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走到这般无法挽回的地步?
可惜,没有如果。
一切都太晚了。
那伟看着沈琳紧张的模样,他的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来气。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指节的青白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力的苍白。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把自己一年前就已经察觉到沈琳出轨的事儿给说出来,只是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厉害,
开口说道:
“没什么,我猜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琳紧绷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的释然,
“毕竟你身边曾经的追求者那么多,你知道我出轨了,在外面的女人也都已经怀孕五个多月了,
你找一个曾经的追求者,同我一样出轨,也是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垂下双眼,掩去眼底翻涌的痛楚,轻声道,
“放心吧沈琳,我不怪你,要怪,就怪我这个做丈夫的,先犯下了错误吧。”
话到最后,他的尾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终究,还是心软了。
哪怕走到了这一步,哪怕两人都背叛了彼此,他的心底,依旧藏着对沈琳的爱意,藏着对那段岁月的眷恋。
听到那伟这番话,沈琳那紧张地怦怦直跳的心脏这才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还以为那伟一年前就察觉到她和千阙出轨的那一夜呢,真是吓了她一跳。
随后,沈琳便匆匆地打开房门,离开了这个她待了十年的家,
只剩下那伟一个人落寞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沈琳关门的声响传到了那伟的耳中,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那伟瘫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抬眼看着面前这黑黝黝的电视机屏幕,屏幕里映出他憔悴而落寞的脸。
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想起了当年刚付完首付的那天,他牵着沈琳的手,走进这套还是毛坯房的屋子里,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窗户洒进来,沈琳满是惊喜地在房间里来回转悠,
规划着在客厅的哪里放沙发,哪个房间做婴儿房,那时,沈琳眼底的光比阳光还要耀眼;
他想起了房子装修好的那天,他单膝跪地,手里拿着戒指,在一众亲友的祝福声里,
看着沈琳红着眼眶点头,当时沈琳眼中闪烁着的泪花,那伟的脑海里仍旧历历在目;
他想起了当时他得知沈琳怀孕时的狂喜,他抱着沈琳在客厅里转了好几个圈,一遍遍地说着“我要当爸爸了”;
他想起了越越出生后,沈琳带着女儿回到家坐月子的时候,他每天下班冲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趴在婴儿床边,
小心翼翼地逗弄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沈琳则躺在床上,笑着看他手忙脚乱的模样。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可如今,却都成了镜花水月,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呜呜……”
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从喉咙里溢了出来。那伟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又渐渐被无边的夜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