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在扬州城的夜色里敲得格外清脆。
李世民披挂整齐,一身玄色铠甲衬得他面容冷冽。五百轻骑早已集结在府外,马蹄裹了棉布,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王勇攥着长枪,鞍前挂着一壶烈酒,凑到李世民身边低声道:“将军,陆老爷子那边的哨卡,真能按时撤走?”
“放心。”李世民翻身上马,指尖擦过腰间佩剑,“陆敬是个聪明人,不会拿陆家百年基业赌。”
话音落,他马鞭轻扬,低沉的指令随风散开:“出发!”
五百轻骑如一道黑色闪电,悄无声息地掠过寂静的街道,朝着城外西山疾驰而去。夜风卷着草木的气息,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李世民伏在马背上,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前方的山林轮廓。
西山密林深处,便是张家藏匿存粮的地方。
按照陆敬提供的消息,张家粮仓外围布了三层哨卡,其中两层由陆家子弟把守。只要陆家哨卡撤走,隋军便能直捣黄龙。
行至密林边缘,李世民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果然,原本该有陆家兵士巡逻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只留下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桩,像是刻意留下的标记。王勇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低笑:“这陆老爷子,倒是个实在人,一点没耍滑头。”
李世民没说话,只是做了个突袭的手势。
轻骑们兵分两路,一路绕到粮仓后方截断退路,一路跟着李世民,朝着粮仓正门冲杀过去。
粮仓建在山坳里,高墙厚垒,门口守着数十名张家私兵,一个个昏昏欲睡,手里的刀枪都快握不住了。他们料定有陆家哨卡守着外围,根本没料到隋军会从天而降。
“杀!”
李世民一声怒喝,率先跃下马背,佩剑出鞘,寒光一闪,就劈开了粮仓的木门。
私兵们瞬间惊醒,刚要呼喊,就被隋军的马蹄踏翻在地。刀光剑影里,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守粮仓的私兵就被尽数制服,连个报信的都没跑掉。
“打开粮仓!”李世民沉声下令。
兵士们七手八脚地撬开仓门锁头,厚重的仓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月光倾泻而入,照亮了仓内堆积如山的稻谷,一袋袋粮袋码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十万石。
王勇瞪大了眼睛,惊得合不拢嘴:“好家伙!这张家是把扬州城的粮都搬这儿来了吧?够全城百姓吃半年的!”
李世民看着满仓的粮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些粮食,本该是救济百姓的救命粮,却被张家藏在这里,等着坐地起价,发国难财。
“传令下去,所有粮食,连夜运回扬州城官仓!”
“是!”
兵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扛的扛,抬的抬,忙得热火朝天。李世民站在粮仓门口,正指挥着队伍装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跑过来:“将军!抓到个想偷偷溜出去报信的家伙!”
那汉子被按在地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李世民!你敢动张家的粮食!我家老爷不会放过你的!”
李世民蹲下身,看着他惊恐的眼神,淡淡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囤积居奇,危害百姓,这就是下场。”
他挥了挥手,示意亲兵将人带下去,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张家家主张仲谋心狠手辣,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粮食刚运出一半,远处就传来了马蹄声。
王勇脸色一变:“将军!不好!张家的援兵来了!”
李世民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火光冲天,数百名私兵举着火把,正朝着粮仓冲杀过来。他冷笑一声:“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扬州城找他。”
“王勇!”
“末将在!”
“你带三百人,继续押送粮食回城!这里交给我!”
“将军!太危险了!”王勇急道。
“放心。”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两百人,足够了。”
王勇咬了咬牙,知道劝不动他,只能领命而去。
张家私兵很快冲到近前,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是张仲谋的贴身护卫。他指着李世民破口大骂:“李世民!你敢抄我家老爷的粮仓!今日定要取你狗命!”
李世民拔剑出鞘,剑指对方:“张仲谋勾结宇文化及残部,意图谋反,人人得而诛之!尔等助纣为虐,还不束手就擒!”
“废话少说!杀!”
大汉一声令下,私兵们挥舞着刀枪冲了上来。李世民身先士卒,佩剑如一道流光,所到之处,惨叫连连。他的枪法本就出神入化,加上轻骑们配合默契,两百人硬是挡住了数百私兵的进攻。
月光下,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半个时辰后,张家私兵死伤大半,剩下的都吓得丢盔弃甲,跪地求饶。那大汉被李世民一剑挑飞了兵器,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说!张仲谋现在在哪里?”李世民厉声喝问。
大汉吓得浑身发抖,连忙道:“在在醉仙楼!和顾家老爷喝酒!”
,!
李世民冷哼一声,示意亲兵将人押下去。他刚松了口气,忽然听到一阵破空之声。
“小心!”
身旁的亲兵眼疾手快,猛地扑过来将他推开。一支淬了毒的弩箭,擦着李世民的肩膀飞过,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箭尖还在微微颤抖。
暗处,几个黑衣人见刺杀失败,转身就想跑。
“追!”
李世民一声令下,轻骑们立刻追了上去。没过多久,就将那几个黑衣人全部擒获。搜身时,从为首的黑衣人身上,搜出了一枚刻着“宇”字的令牌。
李世民拿着令牌,眼神愈发冰冷。
果然,张家和宇文化及残部有勾结。
“将军!粮食已经全部装车,运往官仓了!”一名亲兵跑过来禀报。
“好!”李世民收下令牌,翻身上马,“回城!去醉仙楼!”
扬州城的街道上,满载粮食的马车缓缓驶过,引起了不少百姓的围观。当得知这些粮食是从张家粮仓抄出来的,百姓们都欢呼雀跃,拍手称快。
“将军英明!”
“张家活该!这就是黑心世家的下场!”
欢呼声里,李世民的马队直奔醉仙楼。
醉仙楼里,张仲谋正和顾家家主顾远山推杯换盏。两人喝得面红耳赤,正说着要如何联手,逼李世民交出官仓的粮食。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张仲谋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喊道:“外面吵什么?去看看!”
话音未落,醉仙楼的大门就被一脚踹开。
李世民一身铠甲,带着亲兵走了进来,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目光如炬,落在张仲谋身上,冷冷道:“张老爷,好雅兴啊。”
张仲谋脸色骤变,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顾远山也吓得站了起来,眼神慌乱地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一步步走上前,将那枚“宇”字令牌扔在张仲谋面前:“勾结反贼,囤积居奇,煽动民乱。张仲谋,你可知罪?”
张仲谋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顾远山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将军饶命!饶命啊!此事与顾家无关!都是张家的主意!”
李世民看着两人丑态百出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早就料到,顾远山贪生怕死,只要张家倒台,顾家定会不打自招。
“来人!”李世民高声喝道。
“在!”
“将张仲谋拿下,押送长安受审!顾远山暂且收押,待其上缴囤积粮食,再行发落!”
“是!”
亲兵们立刻上前,将张仲谋和顾远山拖了下去。
醉仙楼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李世民站在楼前,看着东方升起的朝阳,长长地舒了口气。张家倒台,顾家投降,陆家归顺,扬州的粮荒风波,总算是平定了大半。
王勇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将军!顾家派人送来的粮食清单!足足五万石!还有陆家,也上缴了三万石!现在扬州城的粮价,已经跌到和平日一样了!”
李世民接过清单,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这些世家老爷,倒是识时务。”
他正说着,忽然看到陆敬带着陆家子弟,抬着礼物走了过来。陆敬对着李世民拱手行礼,满脸堆笑:“将军,老朽特来赔罪,还望将军莫怪陆家先前的糊涂之举。”
李世民扶起他,笑道:“老爷子深明大义,何罪之有?织造坊的事,本将军定会向陛下举荐。”
陆敬连忙道谢,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将军!长安急报!陛下批复的奏折到了!”
李世民接过书信,拆开一看,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杨昭不仅准了他推行商税新法的奏请,还特意下旨,任命他为江南道黜陟使,全权负责江南的政务。
只是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挑战,正在悄然逼近。
江南的世家势力虽弱,可北疆的狼烟,已经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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