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风，刮起来跟刀子似的。
秦叔宝拢了拢羊皮大氅，站在回纥互市的高台上，望着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难得扯出一抹笑。
互市开了快一个月，草原上的牧民们，从一开始的畏畏缩缩，到现在抢着用牛羊换农具、换稻种，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真切。
农学堂的那帮书生，也算是能耐，愣是在草原上刨出了梯田的模样，手把手教牧民整地、育苗。前两日他去巡查，还瞧见几个牧民捧着刚抽芽的稻苗，跟捧着宝贝似的，嘴里念叨着“大隋的神仙种子”。
“秦帅。”身后传来脚步声，副将程咬金拎着个酒葫芦，颠颠地跑了过来，“喝两口？驱驱寒。”
秦叔宝瞥了他一眼：“白日里喝什么酒？小心误事。”
程咬金嘿嘿一笑，拧开葫芦塞子，猛灌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这酒是回纥可汗送的，烈得很，喝一口暖身子。再说了，如今北疆安稳得很，能有什么事？”
话刚说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秦叔宝眉头一皱，快步走下高台。
只见几个牧民正围着互市的粮铺，吵吵嚷嚷，脸色涨得通红。粮铺的掌柜急得满头大汗，一个劲地解释：“各位好汉，这稻种真的是好东西！种下去能收好多粮食！”
“好东西？我看是毒东西！”一个年轻牧民扯着嗓子喊，“我听薛延陀的人说，这稻种是大隋的阴谋，种下去草原就寸草不生！到时候我们牛羊没的吃，只能饿死！”
这话一出，周围的牧民顿时炸开了锅。
“还有还有！”另一个牧民跟着起哄，“薛延陀的人说了，大隋让我们种稻子，就是为了征调我们的青壮充军！到时候战死在沙场，连抚恤金都没有！”
谣言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互市。
原本还在挑选农具的牧民，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眼神里满是惊疑。一些被蛊惑的年轻人，更是抄起了手里的马鞭，开始推搡粮铺的伙计。
程咬金见状，当即就要拔刀。
“慢着。”秦叔宝按住他的手腕，沉声道，“先别动手，看看情况。”
他看得清楚，那几个带头起哄的牧民，眼神闪烁，不像是普通的牧民，倒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果然，没过多久，又有消息传来——契丹可汗在巡查部落的时候，遭遇了刺杀！
秦叔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契丹可汗是北疆盟约的坚定拥护者，为人忠厚，对大隋向来恭敬。他遇刺，绝不是巧合。
“备马！”秦叔宝沉声吩咐，“去契丹王庭！”
程咬金不敢耽搁，立刻牵来两匹快马。
两人策马狂奔，身后扬起滚滚烟尘。
路上，秦叔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薛延陀残部败逃之后，一直躲在草原深处，怎么突然敢冒头散布谣言？刺杀契丹可汗，又是为了什么？
答案很快就浮出水面。
赶到契丹王庭的时候，王庭内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可汗的大帐外，围满了部落贵族，吵吵嚷嚷，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可汗为首的主和派，主张继续与大隋结盟，彻查刺杀之事；另一派则是鹰派贵族，一个个腰悬弯刀，满脸戾气，叫嚣着要与大隋决裂。
“可汗都被大隋的人刺杀了！还谈什么盟约！”一个络腮胡贵族扯着嗓子喊，“大隋就是想吞并我们草原部落！我们不如联合西域的大军，一起打回去！”
“放屁！”帐内传来契丹可汗的怒喝，紧接着，可汗捂着胸口，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胸口缠着绷带，渗出点点血迹，但眼神依旧锐利。
“刺杀我的，是薛延陀的余孽！是他们嫁祸大隋！”可汗喘着粗气，指着络腮胡贵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和薛延陀的人勾结在一起了！”
络腮胡贵族脸色一变，随即冷笑：“可汗，事到如今，你还帮着外人说话！牧民们都已经相信了，大隋就是狼子野心！你再执迷不悟，小心部落里的人，把你赶下台！”
这话一出，周围的鹰派贵族纷纷附和，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秦叔宝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身上的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势。
他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谁敢动可汗一根手指头，就是与我大隋为敌！”
鹰派贵族们顿时噤声，看着秦叔宝身后的程咬金，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大隋骑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络腮胡贵族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底气：“秦帅，这是我们契丹部落的家事，你最好别插手！”
“家事？”秦叔宝冷笑一声，“刺杀可汗，散布谣言，挑拨部落与大隋的关系，这是家事？我看，是有人想引狼入室，投靠西域的宇文墨吧！”
这话像是一把尖刀，直刺络腮胡贵族的痛处。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慌。
秦叔宝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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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这一切的背后，都有宇文墨的影子。
西域那边还没开打，就先在北疆动了手脚，妄图搅乱北疆的局势，让大隋腹背受敌。
心思倒是歹毒。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他秦叔宝，还在北疆。
“都把刀收起来！”秦叔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汗遇刺之事，我会亲自彻查！谁敢在这期间煽风点火，别怪我秦叔宝的长枪，不认人！”
鹰派贵族们面面相觑，终究是不敢与大隋的铁骑硬碰硬，悻悻地收起了弯刀。
络腮胡贵族看着秦叔宝，眼神里满是怨毒，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秦叔宝走到契丹可汗面前，拱手道：“可汗放心，我定会揪出幕后黑手，还你一个公道。”
可汗松了口气，握着秦叔宝的手，声音带着感激：“有秦帅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就在这时，一个牧民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脸色惨白：“可汗！秦帅！不好了！薛延陀的人，把这东西贴满了各个部落！”
秦叔宝接过羊皮纸，展开一看。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的却全是蛊惑人心的话——“大隋征调青壮，十去九不回”“稻种有毒，草原将毁”“西域联军将至，归附者可免死”。
最刺眼的，是羊皮纸末尾的落款。
赫然是宇文墨的名字。
秦叔宝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程咬金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宇文墨，真是阴魂不散！”
契丹可汗看着羊皮纸，气得浑身发抖：“卑鄙小人！竟敢如此挑拨离间！”
草原上的风，越刮越烈。
谣言像瘟疫一样，在各个部落蔓延。
一些原本拥护盟约的牧民，也开始动摇。
秦叔宝知道，这场仗，不好打。
他抬头望向西域的方向，眉头紧锁。
宇文墨这是要逼着北疆部落，与大隋为敌啊。
夜幕降临，契丹王庭的篝火，烧得噼啪作响。
秦叔宝坐在篝火旁，手里把玩着长枪，眼神深邃。
程咬金蹲在一旁，啃着烤羊腿，含糊不清地问：“秦帅，接下来怎么办？这帮牧民被谣言蛊惑，怕是不好安抚啊。”
秦叔宝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明天，你带些人，去把那些散布谣言的薛延陀余孽，给我抓回来。”
“得令！”程咬金眼睛一亮，拍着胸脯保证，“保证把那帮兔崽子，一个个揪出来！”
秦叔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篝火上，火光跳跃，映得他的脸色忽明忽暗。
他知道，光抓人还不够。
要想彻底平息这场风波，必须让牧民们亲眼看到真相。
只是，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相信呢？
秦叔宝陷入了沉思。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回纥部落，几个鹰派贵族，已经悄悄派人，前往西域，联络宇文墨的联军了。
北疆的天，要变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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