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悦耳的铃声和有力叩门声同时响起一会之时,才穿戴好衣服的安娜下楼打开了门。
实际上,如果不是维克多提前告知她莱纳斯子爵有可能会给她一个下马威,她都会被哄住一下。
“日安,安娜女士。”
在开门发出的吱吱呀呀抱怨中,出现在安娜面前的莱纳斯子爵先是用一种很友善的言语打了个招呼。
随后,下一秒。
“你好像让我们久等了一分钟。”他的语气很平淡,询问的味道多过责怪,但配合着他身后那两名穿戴严肃,体格强健的警备人员却带着一种压迫感。而且,在这话吐出的时候,他身后的两名男人也先一步,直接挤进了房门,让安娜被迫让开了道路。
在她的注视下,两人在门厅四处扫视了一下,还直接上手四处摸索,检查了好一会,才恭敬地立于一边。这使得莱纳斯子爵也终于迈开脚步踏入了屋内。
他温和地向着没有任何表示,一脸平静的安娜点了点头:
“外面的情况有点乱,只能小心驶得万年船,希望您能理解,安娜女士。”
说完,莱纳斯子爵注视着没有任何说话意思的安娜,笑了一声,又补充说:
“还有,从您现在的状态来看,您丈夫现在应该已经清醒了?”
这一次,安娜点了点头:
“是的,阁下,他现在就在卧室等您,希望您理解他现在行动不便。”
“哼哼。”
此话一出,莱纳斯子爵古怪地笑了一声,但却没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安娜一眼。
从进门到现在,他得到了四点信息。
一是,维克多的妻子知晓他的谋划,还是个不容易被套话的人。二是,维克多很有信心确信自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三是,这小子在说自己吃软不吃硬。四是,卧室可是个私人领域,他不想聊无关的话题,只想聊关于自身的问题。
真的是一个很单纯的小伙子呢。
思绪落下,莱纳斯子爵展露友善地笑意,向着安娜说:
“很好,让我和您的丈夫见一面吧,我希望能看看他的情况。”
安娜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对此,莱纳斯子爵语调不紧不慢:
“放心,市政厅对于您丈夫的遭遇感到非常抱歉,肯定会给出足够的诚意,而且足够让他能明白什么是我们对于民主尊重。”
话音落下,安娜终于开口。她改变了平静地语调,变得温和。
“那我们必定感激不尽。”
“嗯?”莱纳斯子爵八字胡动了动,眼燃笑意,“看来我刚刚要是不说这话恐怕就进去不了?”
“不,阁下。”安娜转身带路,“只是我的丈夫他对于毫无意义的探访不感兴趣,他的意思很清楚,只希望能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为林顿镇的居民做点什么,不然的话,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个国家就是有着黑暗存在的。”
又是一条信息。
莱纳斯子爵很清楚维克多是在向他阐明说他需要的东西,也是能谈下去的保证。因此,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很轻描淡写地接过话头。
“当然,这很合理,但他应该也很清楚我们市政厅做事的方法——嗯,就说那些身处濒临饿死绝境的人们,我们都是帮助他们获得一份工作,让他们拥有独立生存的能力,而有了独立生存的能力,那他们自然也能纳税,最终成为一名登记在册的选民。”
跟安娜并肩走着,说到这里的莱纳斯顿了顿。最后微笑着补充说:
“而成为了选民,那他们自然能将手中的选票投给帮助他们的市政厅…之中的某些人,然后让他们帮助更多的人。”
虽然是很长的一段话,但安娜还是听懂了。简单解释就是——他们很乐意给予维克多期待的,但他们也正期待帮助他之后的有所回报。
这也是他今天来的原因,来好好谈谈这个。不过这不归她管。毕竟,她只是个传声筒,对此她毫无疑问,所以直到站在卧室门前的那一刻,她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门打开,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动作,让莱纳斯子爵弄清楚了两人之间的主导关系。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很多人甚至政客,都是由他们的枕边人嘴巴控制的,以至于经常做出一些傻事。
因此,在这种短暂交锋,已经获得足够信息也和还未见面男人心照不宣的莱纳斯子爵便直接挥了挥手打断了身后两名体格强健男人想进入卧室内先检查的动作,走了进去。
不过在他进入的时候,他也敏锐的注意到了安娜是从里面关上门,而不是从外面关上门的,所以这让他对两人的主导关系虽然明确,但也有了另外一种看法。
他记住了这种信息,便开始环视室内。
很普通的一间卧室,远不如他的奢华,整体看着就像是透着贫困气息,强装体面的落魄贵族…不,中产,甚至就连那些挂着的风景画都不知道是从哪些不入流的画家手里买的,丑的要死,看的让经验老道的莱纳斯子爵微微皱眉。
但好在短暂的观察并未影响他的心情,也并未影响他将视线移到了卧室的那张床上。
此时,一名面色惨白的男人正坐在那里,他注意到了莱纳斯子爵的视线,便竭尽全力、咬牙切齿地试图起身——只见他剧烈抖动着身体,面目扭曲,像是老年人一样,希望迫使着全身的力量回到四肢努力起身。然后,他失败了。
最终,他气喘吁吁的躺了回去,并露出了一丝歉意的笑容:
“抱歉,阁下。”
“我伤势太重,实在起不来以示尊重。”
说着,维克多笑着朝安娜挥了挥手。安娜走到他的身边坐下,两人正对着莱纳斯。同时,嘴上这么说,但维克多也没有请他喝酒,也没有请他喝茶,更没有请他入座。只是在安娜入座的那一刻,露出了一个灿烂地笑容。
“更何况,在这个世界上,尊重也是个稀罕东西,我一直认为,这东西是他人对我相等的,您觉得呢,子爵阁下?”
维克多浮夸的表演让莱纳斯子爵露出了傲慢的冷笑,最后演变成一阵大笑。
他看出了维克多的小手段。权力极不平衡下,他试图用这种话来维持表面平等,顺带着传递信息,定下接下来谈判的底线——局限在互相尊重的前提下,不然就别谈。
但看穿的同时,这也让莱纳斯得出了一个结论,收敛了些许不多但仍旧残存的怠慢之心。
毕竟,对面的人绝非泛泛之辈,恐怕是个表面温文尔雅,内心桀骜不驯的人。就像他自己一样。所以,他看着维克多,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地开场白。
“最近睡得香吗?”(你觉得自己的处境怎么样?)
“承蒙市政厅的照顾,睡得很香。”维克多笑着回答,“但总有些不安稳,您知道的,伤口总是不由自主的挺疼。”
(挺不错,我一点也不担心,就是我在想你们到底会给我什么,希望能让我满意,不然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莱纳斯子爵走了几步,看了看四周,语气漫不经心:
“嗯,这是很正常的,而且听说你出身不好,应该很习惯了才对吧?平时受点小伤什么的?”(认清自己的位置,别在抖机灵了。)
“这倒是。”维克多挑了挑眉,仍旧笑着,“但以前小伤不断,可从没有这次严重,应该只能说这是我自找的?”
(我很清楚我的位置,这是我凭借着实力争取来的)
莱纳斯子爵脚步一顿,他转头再次看向维克多,眼中闪烁着精芒。维克多微笑着,没有回避,与他对视。直到过了好一会,莱纳斯才收敛了傲慢的笑容,点了点头,称赞说:
“你不错。”
(我承认你的规则了,来聊正题。)
“好的,阁下。”
闻言,维克多笑着坦然地点了点头,随后直接起身。
“这时候倒不装了?”莱纳斯子爵眉毛一挑,却并无多少意外,自顾自在椅子上坐稳。
“阁下对我的尊重如此真切,让我感激的连伤痛都忘却了。”
“难以置信。“维克多笑容满面,“我感觉圣徒也无法像您一般,在凡间这样子展现奇迹。”
“哼,油嘴滑舌的小子。”
莱纳斯子爵虽然冷笑一声,但还是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嘴角泛起一丝笑纹。
“不过,你确实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毕竟,我们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人。”
“正直、干净、真诚…”
“不错,出色的政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