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后,金源山脉深处。
巍峨连绵的金源山脉,常年被云雾缭绕,山势如龙脊盘踞,地脉之下暗藏着古战场的遗痕。
某处隐秘的地下遗迹之上,温轩亭静坐于虚空之中,他的周身无凭无依,却稳若磐石,衣袂垂落如墨,气息沉敛如渊。
温轩亭双目微阖,眸光却似穿透虚妄,凝神注视着眼前那缓缓旋转的诛仙剑阵。
此刻,诛仙剑阵正悬浮于半空,四柄古剑虚影若隐若现,剑锋吞吐幽芒,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自地底升腾而起的滔天煞气。
那些煞气厚重如铅,漆黑如墨,甫一靠近诛仙剑阵,便被尽数牵引、炼化、归一。
这一年来,温轩亭与金曜踏遍金源山脉大部分疆域,最终寻得了十二处烟没于时光尘埃中的古战场遗址。
每一处皆埋藏着一段惊心动魄的过往,有仙人对决崩塌山岳的印记,也有法则之力对冲后凝滞不散的毁灭潮汐。
这些古战场遗址中残存的煞气,在经由诛仙剑阵的反复淬炼、提纯、重构之后,如今早已超越了凡俗意义上的“能量”,逐步蜕变为了一种近乎本源的毁灭律动。
这使得诛仙剑阵的威能大涨,其剑光凝为了实质般的毁灭剑芒,通体赤黑交织,边缘泛着琉璃碎裂般的冷冽光晕。
每一道剑光掠过之处,空间无声湮灭,光线扭曲断裂,万物崩解化为灰烬。
剑芒所蕴之威,非止摧山断岳,更直指存在之根基,令观者神魂震颤、道心动摇!
“快了……”
温轩亭低语轻喃,声如风过松林,却字字如剑叩心。他的双瞳深处,万千剑影奔涌流转,似有亿万星辰在剑光中生灭。
诛仙剑阵之内,毁灭法则的脉络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淅度铺展开来。
那是天地初开时的本源法则,是万物终焉的序曲,亦是破而后立的终极契机!
温轩亭能清淅的感知到,诛仙剑阵内核处那股磅礴浩荡的毁灭波动,已然攀至临界之巅,只待一线契机,便可完成质的跃迁。
突然,诛仙剑阵轻颤,一声清越剑鸣破空而起!
其音高亢激越,如九霄真龙引颈长吟,又似万古寒冰乍裂,震得整座古战场遗址嗡嗡共鸣,岩壁簌簌剥落,地面龟裂蔓延。
刹那之间,四方煞气暴烈沸腾,化作十二道漆黑旋涡,自地脉深处狂涌而出,如百川归海般疯狂灌入剑阵内核。
温轩亭衣袍猎猎鼓荡,黑发逆风飞扬,周身仙威自发外溢,竟在身侧凝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是空间被极致压缩后濒临坍缩的征兆。他神色沉静,目光灼灼,仿佛早已预见此幕,只静静等待那一瞬的降临。
轰!
一道通天彻地的血色光柱自剑阵中心轰然迸发!
光柱粗逾百丈,炽烈如溶铸星核,所过之处,上方的万里岩层如薄纸般层层洞穿、汽化、湮灭,露出头顶的浩瀚星空。
光柱直贯云宵,撕裂天幕,竟在苍穹之上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赤色裂痕,宛若天穹之伤。
远处,金曜破空疾驰而至,足下遁光尚未敛尽,脸上已是震撼失色:“主人,这……这是……?”
温轩亭唇角微扬,眸中剑光潋滟,声音清朗而笃定:“本尊的剑阵,成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点虚空,四道剑光应召而出,非金非玉,非实非虚,乃纯粹毁灭意志所凝之形。
它们在虚空中划出玄奥莫测的轨迹,似循周天星斗,又似合阴阳生灭。
每一道弧线,皆携带着斩断万物、截断时空、湮灭法则的绝对意志!
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解,裂痕深不见底,露出其后寂聊的无尽虚空。
尤为骇人的是,那些破碎的空间断层竟久久无法弥合,仿佛被某种力量破坏了根本结构,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金曜见状倒吸一口寒气,瞳孔骤缩,声音微颤:“这……这莫非是毁灭法则?竟然连空间结构都能够斩断!”
温轩亭负手而立,目光追随着四道游弋剑光,语气平静却蕴无穷锋芒:“不错,这正是毁灭法则。”
“非仿真,非借用,而是以剑阵为炉、以古战场煞气为薪、以吾道心为引,真正孕育而出的……法则具象!”
金曜凝望着诛仙剑阵中游走的剑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那剑光所向,不止是物质湮灭,更是万灵退避、法则噤声,仿佛天地间一切秩序,在其面前皆如薄冰遇焰,不堪一击。
金曜惊叹道:“主人……此剑阵之威,恐怕早已凌驾于寻常人仙器之上!”
“甚至……已触及到了地仙器的门坎!”
温轩亭闻言微微颔首,眸光幽邃如亘古寒渊:“此剑阵以五件承载毁灭本源法则的人仙器为基,其威能自然远超寻常人仙器……”
金曜眸光一闪,试探问道:“那……主人以为,此剑阵可否抗衡地仙?”
温轩亭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他回忆起花漫时突破地仙那日,一缕气息逸散,便令山河低伏,万籁俱寂!
而今再观己身剑阵,虽未达到那等境界,却也已拥有了直击本源的锋芒。
“地仙之威,我虽然亲眼见过,但却并未交手过……”
温轩亭顿了顿,语气谨慎道:“若仅与初入地仙者交手一二,或可周旋……”
金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他跟随温轩亭也有段时间了,深知主人向来谨慎,此番坦言“或可周旋”,已是极高的实力印证。
“好了,如今剑阵已经蜕变完毕,接下来,本尊要闭关参悟毁灭法则,将其真正纳入自身道途……”
“金曜,随我回道场。”
话音方落,温轩亭袖袍轻挥,诛仙剑阵化作四道流光没入他的体内。
其隐而不发,却如四柄悬于天地之间的绝世凶兵,静待号令。
金曜见状身形一闪,缩小如豆粒,化作一只通体鎏金、翅泛玄纹的灵虫,轻盈落于温轩亭左肩。
一人一虫,身形微晃,便已撕裂虚空,遁入幽邃的空间信道。
唯馀那被洞穿的苍穹裂痕,与满地崩塌的古老战场,在寂静中无声诉说着这里发生过一场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