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三十七分,陆彬在办公室的简易床上被轻微震动的数据手表唤醒。
不是闹钟,而是根系网络“异常模式监测系统”的三级警报。
他坐起身,视网膜投影已经自动启动,冰洁的声音通过加密通道传来:“斯里兰卡节点出现异常波动。不是技术故障,是人为干预。”
陆彬调出实时仪表盘。代表斯里兰卡科伦坡节点的光点正从稳定的蓝色转为闪烁的琥珀色。
数据显示:过去两小时内,该节点处理的商业协议流量下降87,人道协议流量增长430,但所有新增流量都指向同一个ip集群——斯里兰卡能源与数字化部。
“政府接管?”陆彬问,同时套上衬衫。
“更复杂。”冰洁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不确定,“节点运营商‘科伦坡数字合作社’的创始人萨米尔·费尔南多发来紧急消息。”
“说数字化部以‘国家安全审查’为由,要求全面访问节点数据,包括加密内容。”
李文博的影像接入,显然也是刚被唤醒:“我们的协议理论上不可能允许这种访问。量子加密——”
“他们不需要破解加密,”冰洁打断,“他们扣押了物理服务器。”
半小时前,数字化部的特工带着法院命令进入数据中心,正在尝试直接提取存储硬盘。”
全息会议在三十秒内集结完毕。
冯德玛丽从巴黎的清晨加入,眼中毫无睡意:
“这是我们一直担心的情景——主权力量直接干预去中心化网络的关键节点。”
林雪怡调出斯里兰卡的法律框架:
“根据他们去年通过的《数字主权法案》,政府有权在‘国家安全受威胁’时。”
“对任何位于其领土内的数字基础设施进行审查。问题是,什么构成了威胁?”
“能源凭证。”
艾伦从伦敦说:“我刚刚收到情报:
斯里兰卡政府正在筹备发行国家数字货币,而我们的‘能源凭证’系统在过去三个月内。
已经成为该国部分地区事实上的能源交易媒介。
特别是太阳能微电网之间的剩余电力交易。”
张小慧接入:“科伦坡节点是我们东南亚网络的重要枢纽。
如果它被完全控制或关闭,印尼、孟加拉和缅甸的部分节点将失去最优连接路径,需要重新路由。”
陆彬快速评估情况。
屏幕上,斯里兰卡节点的异常指数持续上升。
更令人不安的是,相邻的印度南部节点和马尔代夫节点也开始出现流量异常——某种涟漪效应正在发生。
“萨米尔能抵抗多久?”陆彬问。
冰洁查看最新消息:“他说数字化部给了他们六小时‘配合时间’,之后将强制接管。
萨米尔是理想主义者,2008年经济危机后创立数字合作社,相信技术能创造更公平的社会。
但他也有家庭,有团队成员需要保护。”
陆彬站起身,走向幕墙。窗外,硅谷还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但东半球的危机已经迫在眉睫。
“我们需要分三层应对。”
他转向团队,“第一层,技术防护:
林雪怡,启动‘凤凰协议’——如果节点被强制接管。
所有本地加密数据立即自销毁,核心算法模块远程锁定。”
“第二层,法律与外交:张小慧,联系我们在斯里兰卡的本地律师团队。
同时通过欧盟和新加坡的渠道施加外交压力。
强调根系网络的国际属性和人道价值。”
“第三层,也是最重要的——”他停顿,“我们需要给萨米尔一个不抵抗也能保全体面的退场方案。”
冯德玛丽微微点头:“你的意思是?”
“让斯里兰卡政府‘赢得’这场对抗,但不真正损害网络。”
陆彬调出根系网络架构图:
“科伦坡节点是物理位置,但它的功能可以分散。
我们可以帮助数字化部建立他们自己的‘国家能源数据平台’。
甚至提供技术授权,同时悄悄将根系网络的枢纽功能转移到海上。”
“海上?”李文博问。
“马尔代夫附近有我们的一个实验节点——‘浮标一号’,原本用于海洋数据收集。
它可以通过卫星链路和海底光纤连接。
我们将科伦坡节点的枢纽功能迁移到那里。
表面上让斯里兰卡政府控制本土数据,实际上保持网络的完整性。”
冰洁快速建模:“迁移需要九小时,比数字化部给的时间多三小时。”
“那就争取时间。”陆彬看向艾伦,“用商业谈判作为掩护。
告诉斯里兰卡能源部,我们愿意讨论‘能源凭证’系统与国家数字货币的整合方案,请求延长审查时间。
这种技术讨论通常需要几天。”
艾伦苦笑:“如果他们不相信呢?”
“那就启动b计划。”陆彬的目光扫过团队成员,“林雪怡,准备‘社会证明’攻击。”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社会证明”是根系网络安全协议中最敏感的模块之一——它不攻击系统,而是攻击叙事。
通过分析目标决策者的公开言论、社交网络和历史决策,生成定制化的舆论压力方案。
“针对谁?”林雪怡的声音谨慎。
“斯里兰卡数字化部长,拉贾帕克萨博士。”
陆彬调出档案,“剑桥毕业,技术精英,但在国内政治中属于温和派。
他推动《数字主权法案》更多是迫于民族主义压力,而非个人信仰。
他的女儿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读书,最近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过关于数字人权的内容。”
冯德玛丽皱眉:“这走在伦理边缘,董事长。”
“我知道。”陆彬没有退缩:
“但这是为了保护萨米尔和他的团队,为了保护根系网络在该地区服务的十二个难民营和三十七个乡村医疗站。
如果科伦坡节点被完全控制,那些数据会暴露哪些人在接收国际医疗援助。
哪些社区在组织太阳能共享——在政治敏感地区,这些信息可能被滥用。”
他调出一份加密报告:“两周前,缅甸军政府要求我们提供边境地区节点的‘匿名化数据’。
我们拒绝了。
如果每个政府都能随意访问节点数据,根系网络的人道功能将不复存在。”
沉默持续了十秒。
“我同意启动社会证明模块,但有严格限制。”
冯德玛丽副董事长最终说,“只针对拉贾帕克萨部长本人,只使用完全公开的信息。
只强调国际技术社区对此事的关注,不涉及家庭隐私。”
“同意。”陆彬点头,“林雪怡,执行。
同时,李文博,开始枢纽功能迁移。
妹洁,协调萨米尔那边——告诉他我们的计划,让他配合审查但拖延时间。”
行动计划在七分钟内部署完毕。
六点二十分,斯里兰卡科伦坡。
他四十岁,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声音稳定:
“我们愿意配合审查,但需要时间准备技术文档。
根系网络的协议层非常复杂,直接提取硬盘会损坏加密结构,导致数据永久丢失。”
为首的官员看了看表:“你们有三小时准备。之后我们的技术团队将接管。”
萨米尔点头,回到控制室。
他的团队成员——大多是二十多岁的理想主义者——围拢过来。
“他们要关闭我们吗?”年轻的程序员阿努拉问。
“不,”萨米尔看着冰洁发来的消息,露出一丝复杂的微笑:
“他们要‘赢’我们。而我们要让他们相信他们赢了。”
七点整,伦敦。
艾伦接通了斯里兰卡能源部副部长的加密视频。
背景是典型的英式书房,书架上摆着经济学经典。
“副部长先生,关于能源凭证系统与贵国数字货币的整合,我们有几个创新提案想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