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切尔诺贝利禁区边缘。
根系联盟的侦察小组——三名乌克兰本地志愿者。
装备着经过改装的民用无人机和辐射检测仪——在距离废弃研究所五百米处的白桦林中建立了临时观测点。
组长奥列格曾是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工程师后代,对这片禁区了如指掌。
他操控的无人机悄然升空,夜视镜头捕捉到研究所建筑的细节:
三层混凝土结构,窗户全部被封死,只有地下室的一扇通风口透出微弱的光。
“热成像显示地下室有六个人,”奥列格通过加密信道报告,“还有……某种设备,发热量很大,像是服务器阵列。”
画面传回硅谷。
林雪怡放大图像:“设备布局很奇怪——不是标准的数据中心配置。”
“看这些散热管道的走向,它们围成了一个圆环结构。”
“环形服务器架构,”艾伦识别出来,“通常用于高强度的信号处理,比如实时解密或密码破解。”
“但需要巨大的电力支持。那里怎么会有稳定电力?”
“切尔诺贝利禁区有自己的小型核电站备用供电系统。”
奥列格解释:“苏联时期建造的,理论上还能运行。但需要高级权限才能启动。”
就在此时,异常发生了。
无人机的信号突然中断,最后一帧画面显示:
研究所屋顶升起一个碟形天线,正对着无人机的方向。
“他们发现了,”冰洁说,“启动紧急撤离协议。”
但已经太迟。
奥列格的通信信道传来刺耳的干扰声,然后是短暂的打斗声、一声闷响,通信彻底中断。
作战中心陷入死寂。
陆彬盯着黑掉的屏幕:“定位奥列格的生命信号。”
“最后位置在观测点,”冰洁的声音发紧,“生命体征信号……消失了。”
上午七点,更坏的消息传来。
根系网络监测到异常数据流:
从切尔诺贝利方向发出的加密信号,正以惊人的速度尝试破解根系网络的边缘节点。
攻击模式与之前基辅、新加坡事件中发现的监控设备信号特征完全匹配。
“他们在测试大规模入侵。”
林雪怡报告:“目标不是获取数据,而是植入后门——要接管我们的节点控制权。”
“启动全网防御协议,”陆彬下令:
“将所有来自东欧区域的流量重定向到隔离沙箱。”
“那会切断乌克兰地区所有医疗数据流,”张小慧提醒,“包括正在进行的十一台远程手术。”
陆彬闭上眼睛。又是选择——但这次,选择的后果可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严重。
“分阶段进行,”他说:
“先隔离非医疗流量,保持医疗通道开放。但同时……向所有医疗合作伙伴发送警报,建议他们准备备用方案。”
上午九点,攻击升级。
切尔诺贝利发出的信号突然改变了频率,开始直接针对根系网络的“生命流优先级协议”发起攻击。
攻击者似乎知道这个协议的存在,正在尝试伪造医疗紧急情况的认证信号,诱骗网络自动分配高优先级带宽。
“他们想耗尽我们的医疗带宽资源,”艾伦分析,“让真正的医疗请求被淹没。”
“谁会有这种内部知识?”丽看向陆彬。
陆彬调出能够访问“生命流协议”源代码的人员名单——全球不超过二十人。
全部是根系网络的核心创始团队成员。
“内部有人泄露了协议细节,”冰洁说,“或者……”
她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或者攻击者中有根系网络的前成员。
中午十二点,奥列格的通信信道突然恢复了。
传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段视频。
画面中,奥列格被绑在椅子上,背景是研究所地下室。
他的脸上有伤痕,但眼神清醒。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响起:
“根系联盟,你们在观察我们,我们也在观察你们。”
“现在做个交易:停止所有针对我们的侦察,关闭东欧区域的数据加密层,我们就放人。”
视频切到另一个画面:研究所地下室的完整景象。
六排环形服务器阵列正在全速运行,中央的控制台上,赫然显示着根系网络的部分内部管理界面。
“他们已经在我们的系统里了,”林雪怡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做到的?”
“那个植入装置,”陆彬想起新加坡的事件,“陈志明安装的东西,可能不只是转发器。它可能是某种物理后门,允许远程直接访问主板。”
下午两点,陆彬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我需要你帮忙,”陆彬开门见山,“但这次风险很高。”
安德烈在视频中显得憔悴,但眼神坚定:“为了救我侄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是救你侄子,”陆彬说,“是救一个为帮助我们而被抓的人。
我们需要进入那个研究所,物理摧毁那些服务器。”
他调出研究所的建筑图纸:“苏联时期的生物研究所,地下有三层。
根据档案,第三层有紧急通风井,直通地面。如果我们能从那里进入……”
“我知道那个通风井,”安德烈说,“我叔叔曾经在那里工作。”
“他说过,通风井的设计是为了在实验室泄漏时快速排气。但井口有辐射封条,三十多年没打开过了。”
“能打开吗?”
“需要特殊的切割工具,还有防辐射装备。”
安德烈停顿:“但我认识一个人——禁区巡逻队的老兵,他私藏了一些苏联时期的装备。”
晚上八点,行动计划制定完成。
安德烈将带领一支五人小队,从禁区北侧潜入,利用夜视设备和防辐射装备接近研究所。
根系网络将提供实时卫星图像支持,并干扰研究所的对外通信——但只能维持十五分钟窗口。
“十五分钟后,他们的备用通信系统会自动启动,”林雪怡警告。
“那就十五分钟内完成,”陆彬说,“进入、摧毁服务器核心、救出奥列格、撤离。”
“如果失败呢?”
陆彬没有回答。
他看向全息地图上闪烁的切尔诺贝利光点——那个曾经发生过人类历史上最严重核事故的地方,如今正在酝酿一场可能摧毁根系网络的数字灾难。
深夜十一点,行动开始前。
陆彬更新了系统状态面板:
根系网络全球传输量:4800万次交换(东欧区域隔离中)
切尔诺贝利威胁等级:最高
内部泄露可能性:确认存在
救援行动倒计时:15分钟
可能后果:失去东欧网络,或失去人性底线
他添加了也许是最后一次的指令:
当黑暗要求你成为黑暗才能对抗黑暗
当拯救要求你牺牲原则才能拯救生命
记住我们为何开始——
不是为了赢得战争
而是为了证明连接比分裂更强大
即使今夜我们失去一切
也要以连接的方式失去
手机震动,冰洁递来一份刚刚破译的文件。
“从切尔诺贝利服务器泄漏的片段数据,”她说,“不太完整,但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
陆彬看着那个名字,感觉血液在瞬间凝固。
那个名字属于根系网络最早的投资者之一,一个被认为在三年前已经去世的人。
如果这个人还活着,并且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那么根系网络从创立之初,就已经被渗透了。
“行动继续吗?”冰洁轻声问。
陆彬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旧金山的夜空清澈,繁星点点。
“继续,”他说,“但修改行动计划:
安德烈的小队只负责救人和获取证据,不摧毁服务器。我们要知道真相——全部的真相。”
在切尔诺贝利的黑暗中,五个人影开始移动。
在硅谷的作战中心,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而在根系网络的全球地图上,切尔诺贝利的光点开始剧烈闪烁,仿佛一颗即将爆炸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