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陈语安难得的休息日,窗外的阳光懒懒散散地淌过窗棂,在地板上织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厨房里传来砂锅咕嘟咕嘟的轻响,带着鸡汤醇厚的香气,钻得满屋子都是。
“语安,醒了没?”江念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温和的催促,“快起来洗漱,待会儿把你二舅定制校服的文件送过去,顺便把这两份鸡汤也带上,你二舅和王旭那孩子,估计又忙得顾不上吃饭了。”
陈语安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阳光晃得她眯了眯眼,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应了一声,慢吞吞地爬下床,趿着拖鞋往卫生间走。洗漱完毕,她换上一条浅杏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低马尾,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走到厨房时,江念初正把最后一勺盐撒进砂锅里,搅了搅,满意地点点头。
“这是给你二舅的,这是给王旭的,”江念初把两个印着碎花的保温盒递到她手里,又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塞进她臂弯,“路上小心点,到了市局记得跟门卫打声招呼,别莽莽撞撞的。”
“知道啦妈,”陈语安接过东西,鼻尖萦绕着鸡汤的香气,心里暖洋洋的,“我走啦,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去吧去吧。”江念初挥挥手,看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陈语安拎着东西慢悠悠地往市公安局走,初夏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脸颊,舒服得让人想叹气。她走到市局门口,跟值班的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大爷认得她,笑着摆摆手:“找你二舅啊?进去吧,他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呢。对了,王局也在,刚从会议室出来。”
“谢谢大爷。”陈语安笑着道谢,拎着保温盒和文件袋往里走。公安局的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车身上的警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偶尔有穿着警服的人匆匆走过,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特有的肃穆感。她熟门熟路地走到二楼的办公室,敲了敲标着“江逸晨”的门。
“进。”里面传来江逸晨的声音,带着几分爽朗。
陈语安推开门,就看到江逸晨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二舅。”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把文件袋放在他桌上,“妈让我把定制校服的文件给你送过来,还有,给你和王旭带了鸡汤。”
江逸晨抬起头,看到是她,眉头瞬间舒展开,脸上露出笑容:“你这丫头,还特地跑一趟。快坐,渴不渴?二舅给你倒杯水。”
“不用啦,我不渴。”陈语安把其中一个保温盒放在他手边,“这是你的,王旭的那份我等会儿给他送过去。”
江逸晨打开保温盒,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吸了吸鼻子,笑着说:“还是你妈手艺好,比食堂的大锅菜香多了。对了,你最近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挺好的,不累。”陈语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她跟江逸晨聊起公司里的趣事,聊起小区里的流浪猫,聊起最近看的一部电影,江逸晨偶尔插几句话,时不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时间在轻松的闲聊中过得飞快,一转眼,就过去了十分钟。陈语安看了看手表,站起身:“二舅,我去给王旭送鸡汤了,就不打扰你工作啦。”
“去吧去吧,”江逸晨摆摆手,嘴里还叼着一块鸡肉,“路上慢点,别摔着。王旭在重案组,你直接过去就行。”
陈语安应了一声,拎着另一个保温盒,脚步轻快地往重案组办公室走去。她的心里,像揣着一只扑腾的小兔子,砰砰直跳。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王旭,她的脸颊就忍不住微微发烫,嘴角的笑意也藏不住。
王旭是重案组的骨干刑警,长得高大英俊,性格沉稳可靠,办起案来雷厉风行,可每次见到她,眼神都格外温柔。他们认识快一年了,从最初的陌生到熟悉,再到后来的暧昧丛生,陈语安的心里,早就悄悄住进了这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她甚至偷偷想过,等下次见面,要不要跟他表白。
她走到重案组办公室的走廊尽头,远远地就看到王旭的身影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人。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肩章上的星花闪着细碎的光,好看得不像话。陈语安的心跳更快了,她握紧手里的保温盒,脚步放得更轻,想给他一个惊喜。
就在她离王旭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突然,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像一阵风似的从旁边的楼梯口冲出来,速度快得让陈语安来不及反应。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扑到王旭怀里,双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娇俏又响亮,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旭哥哥!我回来了!你有没有想我?”
“旭哥哥”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陈语安的心里。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王旭显然也懵了,他下意识地想推开怀里的女人,眉头紧紧蹙着,语气带着几分错愕和不耐:“许娇娇?你怎么回来了?”
许娇娇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依旧赖在他怀里,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笑容满面:“我当然是回来找你啦!旭哥哥,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不懂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陈语安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她手里的保温盒,不知何时,从指尖滑落。“哐当”一声巨响,保温盒摔在地上,盖子弹开,金黄的鸡汤混着鸡块和香菇,撒了一地,温热的汤汁溅到了她的裙摆上,留下一片狼狈的污渍。
那一声巨响,像是惊醒了王旭,也像是打碎了陈语安心里所有的期待和幻想。她看着王旭怀里的女人,看着他脸上的错愕,看着那一地狼藉的鸡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涌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勇气再看王旭一眼,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跑去。脚步慌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眼泪模糊了视线,连撞到了墙上都没感觉到疼。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让她心碎的场景。
王旭听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就看到陈语安奔跑的背影,看到地上摔碎的保温盒,看到那一地狼藉的鸡汤。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了他。他用力推开怀里的许娇娇,厉声喝道:“你闹够了没有?!”
许娇娇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委屈地红了眼眶:“旭哥哥,你凶我?”
王旭懒得理她,抬脚就想追出去,可许娇娇却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胳膊:“旭哥哥,你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王旭的语气冰冷,眼神里满是烦躁和怒意,“放开我!”
两人拉扯的动静,引来了办公室里其他人的注意,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很快,这件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市局刑侦支队。
江逸晨正在办公室里喝汤,听到外面的动静,又听同事说了刚才发生的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啪”的一声放下保温盒,腾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往重案组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走廊的时候,正好看到王旭挣脱了许娇娇的拉扯,急得满脸通红,正想往外追。江逸晨二话不说,几步冲上去,对着王旭的脸就是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王旭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江逸晨:“江队?”
“江队?”江逸晨怒目圆睁,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他指着王旭的鼻子,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王旭!你跟我解释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是有女朋友了,为什么还要招惹我外甥女?!你把语安当什么了?!”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平时待人温和的江逸晨,竟然会动手打人。而此刻,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王建军,也听到动静从三楼办公室赶了下来。他是王旭的父亲,更是市局里说一不二的领导,气场沉稳威严,此刻看到走廊里的混乱场面,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逸晨,住手!”王建军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快步上前拉住江逸晨的胳膊,“有话到我办公室说,在这里动手,像什么样子!”
“王局!”江逸晨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地上的狼藉和王旭,“老局长!你看看这叫什么事!语安那丫头满心欢喜来送鸡汤,结果撞见这种场面,她现在指不定多伤心!”
王建军扫了一眼地上摔碎的保温盒与狼藉的鸡汤,又看了看王旭嘴角的血丝,脸色更冷。他松开江逸晨,大步走到王旭面前,目光如炬,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扬手就往王旭身上招呼:“我让你糊涂!让你拎不清!语安多好的孩子,你不知道珍惜,还闹出这种幺蛾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许娇娇早就趁乱躲到了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此刻正死死贴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像筛糠一样瑟瑟发抖。她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王建军的怒火会牵连到自己身上。王建军虽不像她前夫那样动辄歇斯底里,但他身上那股久居高位的威严,还有挥拳时的狠戾,让她从脚底凉到了头顶——她太清楚,这种手握权力的人动怒,远比寻常人的打骂更可怕,真要是迁怒于她,她和两个女儿在这座城市只会寸步难行。
可她的目光却始终黏在王旭身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几道弯月形的红痕。她不能走,绝对不能走。王旭是她走投无路时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能让她和两个女儿摆脱颠沛流离、过上衣食无忧日子的唯一希望。只要王旭松口接纳她,她就不用再住城中村漏雨的出租屋,不用再每天打三份工勉强糊口,不用再看着女儿们想吃草莓却只能咽口水的模样心疼。哪怕此刻王旭被打得狼狈不堪,在她眼里,依旧是那个能给她和孩子撑起一片天的依靠。
她看着王建军的拳头一下下落在王旭背上,看着王旭咬着牙不肯躲闪的模样,心里又怕又急。怕王建军打出真火,真的把王旭打出好歹;更怕王旭经此一事,彻底对她厌弃,将她和两个女儿的生路彻底掐断。风从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她单薄的红裙簌簌作响,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那风像刀子一样,刮得她四肢百骸都泛着冷意。
王旭没有躲,也没有还手,任由父亲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他的心里,比身上更疼。他知道,是自己没处理好,才让语安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周围的人都不敢吭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建军教训儿子。许娇娇缩在阴影里,连头都不敢抬,只敢透过指缝,偷偷瞄着眼前的一切。
王建军揍了几下,累得气喘吁吁,才停下手。他指着王旭的鼻子,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威严:“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请求语安和陈家的原谅!要是语安不肯原谅你,你就别回队里上班,也别认我这个爹!还有,写一份深刻检讨,明天一早交到我办公室!”
王旭点了点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爸,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去道歉的,不管语安怎么罚我,我都认。”
江逸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但还是冷冷地说:“王旭,我告诉你,语安是我们江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你要是敢对不起她,我饶不了你。现在,赶紧滚去道歉!别在这里碍眼!”
王旭重重地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汗水,转身就往外跑。他的脚步飞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语安,跟她解释清楚,求她原谅。
许娇娇看着王旭跑远的背影,脸色惨白,她想追上去,却被王建军狠狠瞪了一眼。王建军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扫过拐角的阴影,精准地落在她身上,语气冷得刺骨:“许女士,请你立刻离开市公安局。我们王家,不欢迎你。”
许娇娇咬着嘴唇,眼里满是不甘和委屈,但看着王建军和江逸晨冰冷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在这里,讨不到任何好处。王建军的身份摆在这,一句话就能让她在这座城市寸步难行。她只能跺了跺脚,不甘心地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一地狼藉的鸡汤,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江逸晨看着那片狼藉,轻轻叹了口气。他掏出手机,想给陈语安打个电话,却又犹豫了。他知道,这个时候,语安肯定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
王建军也叹了口气,拍了拍江逸晨的肩膀:“逸晨,是我教子无方。等会儿我就备上礼品,跟你一起去陈家赔罪。”
江逸晨摇了摇头:“老局长,这事不怪你。主要还是王旭那小子没处理好。等他跟语安道歉之后,我们再去陈家吧。”
王建军点了点头,眉宇间满是愧疚。他作为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管得好全局的大案要案,却没管好自己的儿子,这事传出去,实在不像话。
而此刻的陈语安,已经跑出了市公安局的大门。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砸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初夏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她心里的酸楚。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走到一个公园的长椅旁,才筋疲力尽地坐下来。她看着公园里嬉笑打闹的孩子,看着相依相偎的情侣,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想起自己每次见王旭时的心动,想起自己偷偷为他织的围巾,想起自己幻想过的和他的未来,想起刚才那刺眼的一幕,眼泪就掉得更凶了。
就在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颤抖着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王旭”两个字,心里一阵刺痛。她咬着嘴唇,按下了挂断键。
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还是王旭。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塞进了包里。她现在,不想听到任何关于王旭的声音。
可她不知道的是,王旭此刻正疯了一样地在大街上找她。他跑遍了他们以前一起去过的所有地方,问遍了所有可能认识她的人,额头上的汗水混着泪水,湿透了他的警服。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语安,一定要跟她解释清楚。他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陈语安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远方的夕阳,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王旭还在找她。她也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会给他们的感情,带来怎样的考验。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很痛很痛。
而此刻的王旭,正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眼神里满是焦急和绝望。他掏出手机,又一次拨打了陈语安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他蹲下身,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落寞的影子。
市公安局的办公室里,江逸晨和王建军相对无言。桌上的鸡汤,早已凉透,就像陈语安此刻的心。
这场意外的闹剧,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而王旭和陈语安的感情,也在这场风波里,摇摇欲坠。
王旭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求得陈语安的原谅。他只知道,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去挽回他的女孩。因为,她是他的光,是他的救赎,是他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
夜色,渐渐笼罩了这座城市。路灯一盏盏亮起,温暖的光芒,却照不进某些人心里的灰暗。
陈语安坐在长椅上,直到天黑透了,才慢慢站起身。她擦干眼泪,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还有几分倔强。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里。
而王旭,依旧在街头,不知疲倦地寻找着她的身影。他的脚步,坚定而执着,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在黑夜里,闪烁着微弱却执着的光。
这场关于爱与误会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他们,终究要在这场风波里,学会如何去爱,如何去珍惜,如何在破碎的暖阳里,重新拼凑出属于他们的,完整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