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晚风裹挟着桂花的甜香,穿过雕花的窗棂,悄悄溜进陈家别墅的客厅。暖黄的灯光将一室的温馨晕染得愈发浓厚,矮桌上散落着各色绒线团,竹制的织针静静搁在绣了一半的小兔子枕头上,空气中飘着冰糖炖雪梨的清甜气息,混着一家人的说笑声,织成了一张名为“团圆”的网。
孙瑶揉着酸胀的腰,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试图找个更舒服的姿势。她的肚子已经七个月大了,圆滚滚的像揣着个小皮球,每动一下都显得格外笨重。刚才陪着苏敏织了会儿小袜子,腰腹间的酸胀感便一阵阵涌上来,她咬了咬唇,悄悄抬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想借着力气站起身,去厨房倒杯温水。
“瑶瑶,坐着别动!”
一声带着威严的轻喝,稳稳地叫住了她。陈斌拄着那根陪伴了他多年的红木拐杖,从窗边的摇椅上站起身,慢悠悠地朝她走过来。老人家今年八十二岁,头发早已雪白如霜,却依旧腰杆挺直,眼神锐利,只是看向孙瑶时,那锐利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心疼。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纵横交错的沟壑,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陈家几十年的烟火故事。
他走到孙瑶面前,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这孩子,就是犟。怀七个月的身孕了,还跟着你妈和奶奶凑什么热闹?织袜子这种活儿,让他俩一个人乐呵乐呵就够了,你跟着掺和什么?”
孙瑶愣了愣,下意识地想解释:“爷爷,我不累的,就陪奶奶织了一小会儿,再说学校那边……”
“学校那边的事,从明天起,一概不许你管了!”陈斌打断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志鹏和徐鑫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学校的教务、招生,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让他们两个去折腾。你呀,往后就安安稳稳在家歇着,每天早上跟妈去院子里散散步,晒晒太阳,中午睡个午觉,晚上看看电视,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志鹏,声音沉了几分:“志鹏,你听见没有?明天就去学校,把你媳妇手里的活儿全接过来,要是敢让她再操一点心,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志鹏早就站在一旁,紧张地盯着孙瑶的脸色,闻言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孙瑶的肩膀,柔声应道:“爷爷,您放心,我都听见了。明天我一早就去学校,保证把所有事都揽过来,不让瑶瑶操半点心。”他低头看向孙瑶,眼底满是温柔,“老婆,你就听爷爷的话,安心在家养胎。学校的事有我和徐鑫呢,我俩分工合作,肯定能打理得妥妥帖帖的,啊?”
徐鑫也连忙从沙发另一端走过来,笑着附和:“是啊嫂子,您就放宽心。我哥管教务,我管招生和对外合作,保准不出一点岔子。您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把肚子里的小宝贝养得白白胖胖的,等着抱大胖孙子才是正经事。”
孙瑶看着眼前一屋子人关切的眼神,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暖烘烘的。她知道陈斌是真心疼她,陈志鹏和徐鑫也是真心替她着想,眼眶微微发热,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那……那行,我听爷爷的,以后就安心在家当‘闲人’了。”
陈斌这才满意地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他又转头看向依偎在沙发另一端的陈语安和陈语宁,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你们这对双胞胎丫头,也不让人省心。一个怀了六个月,一个怀了四个月,天天往医院跑,就不知道累吗?”
陈语安和陈语宁是一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今年刚满二十七,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只是陈语安性子更温柔稳重些,陈语宁则活泼灵动,眉眼间总带着几分俏皮。此刻两人正头挨着头,小声说着话,听见陈斌的话,齐齐抬起头来。
陈语安抿了抿唇,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无奈地笑了笑:“爷爷,我们也没办法呀。我们是产科的护士,科室里本来人手就紧张,而且医院有规定,要上班到预产期前半个月才能休产假呢。”
陈语宁也跟着点头,晃了晃自己还不算太显怀的肚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是啊爷爷,您不知道,我们在产科可有意思了,天天都能看到刚出生的小宝贝,粉雕玉琢的,可爱极了。而且同事们都特别照顾我们,重活累活都不让我们干,就是打打单子、整理整理病历,一点都不累的。”
陈斌知道这对双胞胎曾孙女的性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也明白医院的规矩,只能无奈地摆摆手,再三叮嘱道:“那你们可得给我注意点,不许熬夜,不许值夜班,不许搬任何重东西。要是觉得累了,哪怕只有一点点累,立马给我请假回家,听见没有?要是敢瞒着我硬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知道啦爷爷!”姐妹俩异口同声地应道,语气里满是乖巧。
江念初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雪梨走过来,闻言笑着帮腔:“爸,您就放心吧。我天天都给她们俩炖补品,银耳莲子羹、鸽子汤、鲫鱼汤换着花样来,让她们带到医院去。中午我还会去医院给她们送饭,保证把我的两个外孙养得健健康康的,白白胖胖的。”
她把雪梨碗递到孙瑶面前,又转身去厨房端了两碗,分给陈语安和陈语宁:“快喝点雪梨汤,润润嗓子。今天天气干燥,别上火了。”
“谢谢妈!”姐妹俩接过碗,甜甜地应道。
一旁的陈屿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笑着附和:“爸,念初说得对,有她盯着呢,您就别操心了。语安和语宁都是懂事的孩子,心里有数。”他今年六十二岁,头发也添了不少银丝,眼角的皱纹随着笑容层层叠叠,看着满堂儿孙,眼神里满是知足的暖意。
聊着聊着,江念初忽然叹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满是担忧:“说起吃饭,我这心里就惦记着逸晨。弟妹昨天还来跟我念叨,说逸晨这阵子忙那个连环盗窃案,天天泡在队里,饭也不按时吃,老毛病胃痛又犯了,疼得直冒冷汗,半夜还起来找胃药。你说他都五十三了,还这么拼,真是让人揪心。”
江逸晨是江念初的亲弟弟,陈屿的小舅子,比江念初小六岁,如今是刑警队破案组的大队长,干了一辈子刑侦,破案无数,是队里的定海神针。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一忙起案子来就不顾身体,吃饭作息全乱了套,江念初没少为他操心。
陈语宁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汤碗,眼睛一亮,眨着灵动的眸子接话:“妈,那要不明天我们上班顺路,给二舅带点排骨汤过去?您炖的排骨汤最香了,用砂锅慢炖好几个小时,暖胃又养人,再装些草莓和车厘子,让他抽空垫垫肚子。”
陈语安也跟着点头,柔声附和:“是啊妈,语宁说得对。二舅总这样糟蹋身体可不行,我们明天带去,看着他喝了再走。他要是不肯喝,我们就给舅妈打电话告状。”
江念初脸上的愁云瞬间散了大半,笑着拍了拍姐妹俩的手背,眼里满是欣慰:“还是我的两个宝贝女儿贴心。行,那妈今晚就把排骨泡上,用砂锅慢炖一夜,明早保证香得能飘出三条街。”
这话没两天,就传到了刑警队王局的耳朵里——说起来,这还是王局和陈家姐妹俩的初识渊源。
那时候王局刚满五十,比陈屿小着十岁,正是雷厉风行的年纪。那天他正带着队里的人开案情分析会,桌上摊着厚厚的卷宗,白板上贴满了嫌疑人的照片和线索。江逸晨坐在旁边,脸色发白,一只手悄悄捂着胃,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冷汗,却依旧强撑着分析案情。
王局正想批评他不注意身体,就见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两个穿着浅蓝色裙子服的姑娘走了进来。
两人长得一模一样,眉眼清秀,气质却截然不同。走在前面的姑娘安安静静的,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说话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像春日里的微风:“二舅,我们来给你送排骨汤了,妈炖了一夜的,您趁热喝。”
跟在后面的姑娘则活泼些,手里提着一袋包装精致的水果,进门就笑着冲众人点头打招呼,眼波灵动得像会说话:“各位叔叔大哥好呀,我们是江队的外甥女,顺便给大家带了点水果,忙案子辛苦啦。”
说着,她还把水果往桌上一放,熟门熟路地拆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室。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递到江逸晨手里,还不忘皱着眉头叮嘱:“二舅,您赶紧喝,妈说了,这汤里放了山药和枸杞,专治您的老胃病。您再这样不按时吃饭,晓时舅妈下次可得揪着您耳朵来队里告状了,到时候看您脸往哪搁。”
江逸晨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只能端着汤碗乖乖喝起来,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股熟悉的绞痛感,竟真的缓解了不少,脸色也渐渐好看了些。
王局坐在主位上,把这姐妹俩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他心里暗暗称奇,这俩姑娘模样周正,教养更是没得挑,一个温柔稳重,做事细致,一个活泼开朗,嘴甜会说话,站在一起就跟两株亭亭玉立的小树苗似的,让人看着就喜欢。
尤其是那个活泼的妹妹,口齿伶俐,说话大方,还懂得体贴长辈,一下子就戳中了王局的心。他当时就琢磨着,自家那个闷葫芦儿子王旭,性子沉闷,不爱说话,就喜欢安安静静的姑娘,可要是能娶到这样活泼的丫头,说不定还能互补呢?以后家里也能热闹点。
散会之后,王局特意把江逸晨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拍着他的肩膀笑问:“逸晨,你那两个外甥女,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有没有对象啊?”
江逸晨在警队待了一辈子,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王局的心思,当下就乐了,接过茶杯笑着说:“王局,您这是看上我家外甥女啦?我跟您说,大的叫陈语安,小的叫陈语宁,是双胞胎,当年见面的时候刚二十六,都还没对象呢。”
王局一听,眼睛更亮了,连忙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那你看,能不能安排我家王旭,跟你这两个外甥女见个面?我家王旭你也知道,人踏实,工作也认真,就是性子闷了点,不会说话,但绝对是个值得托付的好小子。”
江逸晨笑着应下,拍着胸脯打包票:“这有什么不行的,包在我身上。回头我就跟我姐说,找个周末约个饭,让孩子们见见。”
没过几天,江逸晨就借着庆祝案子告一段落的由头,把陈语安、陈语宁和王旭约到了一家环境雅致的私房菜馆。
那天王旭特意穿了一身新的休闲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餐厅,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他本就性子内向,不擅长跟女孩子打交道,面对两个漂亮又优秀的姑娘,更是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全程低着头,只顾着扒饭。
陈语宁倒是大方,主动找话题跟他聊,从医院里接生的趣事聊到队里的破案糗事,叽叽喳喳的,像只快乐的小百灵鸟,努力想让气氛活跃起来。
可王旭偏偏吃软不吃硬,就喜欢陈语安那样安安静静的性子——陈语安全程没说多少话,只是坐在一旁,温柔地听着,时不时给两人添茶,看到王旭碗里的饭空了,还会轻声问一句“要不要再添点”,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像一汪平静的湖水,让人看着就安心。
一顿饭下来,王旭的心就彻底落在了陈语安身上,回去之后就跟王局说,这辈子非陈语安不娶。
王局得知后,还惋惜了好一阵子,拍着大腿说:“这臭小子,放着这么活泼的丫头不要,偏喜欢闷葫芦的,真是没眼光!”
话虽这么说,他对陈语安也是满意得很,觉得这姑娘温柔贤惠,做事细致,跟王旭正好相配,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后来王旭和陈语安谈了恋爱,结了婚,王局对这个儿媳更是疼到了心坎里,连带着对陈语宁,也是当作亲闺女一样看待。
如今听说陈语安和陈语宁都怀着孕,还天天在医院上班,王局那颗心疼晚辈的心,又忍不住活络起来。他想着,陈斌都九八十二岁高龄了,还天天惦记着这两个曾孙女,陈屿也年过花甲,身子骨不如从前,江逸晨又忙着破案顾不上,自己作为长辈,也该多照拂照拂这两个丫头。
第二天一早,王局特意让家里的阿姨炖了两大锅汤,一锅鸽子汤,一锅红枣银耳羹,又去高端水果店挑了满满一袋子进口水果和点心,装了两大袋,亲自开车往医院赶。
彼时正是医院的白班时间,产科的护士站里忙得热火朝天。护士们来来往往地穿梭着,手里拿着病历夹和输液瓶,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医生的指令和病人的呼叫。陈语安正坐在电脑前,低着头认真地核对医嘱,陈语宁则在一旁整理病历,两人都穿着浅蓝色的护士服,肚子微微隆起,在一群忙碌的身影中,显得格外惹眼。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护士站门口。王局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保温桶和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这副模样,瞬间吸引了护士站里所有人的目光。来往的病人和家属忍不住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他,连几个正在说话的护士,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王局却丝毫不在意这些目光,径直走到陈语安和陈语宁面前,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轻响。他板着脸,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平日里的严肃,可仔细听,却能听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语安,语宁,这是我让阿姨炖的鸽子汤和银耳羹,还有些水果点心,你们趁热喝。”
陈语安和陈语宁都愣住了,手里的动作下意识地停了下来。陈语安连忙站起身,接过王局手里的保温桶,有些受宠若惊地说:“爸,您怎么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太麻烦您了。”
王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姐妹俩的肚子上,眉头微微蹙起,语气软了几分:“麻烦什么?你们俩怀着孕,还天天在这里上班,辛苦得很。喝点汤补补身子,对孩子好。”他顿了顿,又看向陈语安,语气里多了几分严厉,“王旭那小子要是敢偷懒,下班不按时回家,或者让你干重活,你就告诉我,我回去收拾他。”
陈语宁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憋着笑,故意歪着头打趣道:“王叔,您偏心!只心疼我姐姐,就不心疼我吗?”
王局转头看向她,脸上的冷硬瞬间散去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熟悉的惋惜,随即又被笑意取代。他瞪了陈语宁一眼,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你这丫头,也有你的份。这汤你也喝,不够的话,我让阿姨明天再炖。”
他想起当年初见的光景,忍不住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说:“当初要不是王旭那小子眼拙,看不上你这个活宝,你现在也是我的儿媳了。”
这话一出,护士站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几个相熟的护士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地打趣道:“语宁,原来你差点就是王局的儿媳啊!”“王局对你们姐妹俩也太好了吧,比亲闺女还亲!”
陈语宁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了的苹果。她嗔怪地看了王局一眼,跺了跺脚:“王叔!您怎么把这事说出来了!”
王局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爽朗的笑声,和他平日里严肃的形象判若两人,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愣住了——原来不苟言笑的王局,也有这么和蔼可亲的一面。
王局又叮嘱了姐妹俩几句,让她们注意休息,别太累着,又特意交代陈语安,要是王旭加班晚了,别等他吃饭,自己先睡,这才拎着空了的袋子,转身离开了护士站。路过走廊时,他还特意给产科主任打了个招呼,拜托对方多照顾照顾陈语安和陈语宁,主任笑着应下,说早就把两人当成重点保护对象了。
直到王局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护士站里的笑声才渐渐平息下来。一个年轻的小护士凑到陈语安身边,羡慕地说:“语安姐,你公公也太好了吧!不仅疼你,连语宁姐这个小姨子都顺带照顾得这么周到,真是羡煞旁人啊!”
“是啊是啊,”另一个护士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羡慕,“我家那位公公,别说送汤了,连我怀孕了都没来看过几次。你这公公,也太贴心了!”
陈语安和陈语宁相视一笑,心里满是甜蜜。陈语安低头看了看保温桶里冒着热气的鸽子汤,拿出手机,给王旭发了条微信:“你爸今天来医院给我们送汤了,还说当初相中的是语宁,要收拾你这个眼拙的家伙,你自己看着办吧。”
没过多久,王旭的微信就回了过来,还附带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老婆,我错了!我这不是眼拙,是慧眼识珠!语安这么好的姑娘,可不是谁都能娶到的。晚上我回家给你洗脚,给你捏肩,你帮我求求情,好不好?”
陈语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眉梢都漾着藏不住的幸福。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医院的窗户,洒在走廊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陈语安和陈语宁端着温热的汤碗,并肩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太阳,心里满是安稳。
她们想起那天给二舅送排骨汤的光景,想起和王旭初见的餐厅,想起王局惋惜又宠溺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她们是血脉相连的双胞胎,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幼儿园,一起读小学、中学,一起考进护校,又一起进了市医院的产科。如今,她们又一起怀上了宝宝,一起在医院里忙碌,一起感受着新生命即将到来的喜悦。
更重要的是,她们身后,有这么多爱她们、疼她们的家人。有九十高龄却依旧硬朗的太爷爷陈斌,有温柔细心的苏姨,有年过花甲却依旧把她们捧在手心里的父母陈屿和江念初,有疼爱自己的丈夫,还有像亲人一样关心她们的王局,以及永远护着她们的、已经五十六岁却依旧冲锋在前的二舅江逸晨。
这份沉甸甸的爱,就像冬日里的暖阳,夏日里的清风,时时刻刻包围着她们,温暖着她们。
傍晚时分,陈家别墅的客厅里,又是一派热闹景象。
陈语安和陈语宁刚一进门,就被江念初拉到沙发上坐下,一人递过来一杯温牛奶:“累坏了吧?快喝点牛奶歇歇。晚饭我炖了鸡汤,马上就好。”
陈屿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包装精致的抱枕,分别塞到姐妹俩怀里:“坐了一天了,腰肯定酸,垫个抱枕舒服点。”他今年六十二岁,腿脚还算利索,只是走快了会喘,看着两个女儿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里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陈语安笑着把王局送汤的事说了一遍,还特意学了王局那句“当初要不是王旭那小子眼拙”,惹得一屋子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陈志鹏拍着王旭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王旭啊王旭,你小子当年可真是走了狗屎运!要不是你眼拙,哪能娶到语安这么好的媳妇?”
王旭也不恼,只是揽着陈语安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说:“我这叫歪打正着,慧眼识珠!语安这么好的姑娘,可不是谁都能娶到的。”
徐鑫也跟着打趣:“王局对语宁的心思,我们都看在眼里。以后我们家宝宝出生,可得让王局当干爹,他肯定疼得不行。”
陈语宁白了他一眼,伸手掐了掐他的胳膊:“就你多嘴!”
孙瑶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轻轻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的小生命在轻轻蠕动,那是一种奇妙而温暖的感觉。
陈斌和苏敏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手牵着手,看着满屋子的儿孙,眼里满是欣慰。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显得格外温馨。苏敏手里还拿着没织完的小袜子,一针一线,都织进了对晚辈的疼爱,织进了对新生命的期盼。
江念初和陈屿在厨房里忙碌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客厅里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最动听的家庭交响曲。陈志鹏时不时跑进厨房帮忙打下手,徐鑫则陪着陈子豪、陈嘉琪、陈嘉怡三个小家伙在院子里玩捉迷藏,孩子们的欢笑声飘进客厅,让空气里的甜香愈发浓郁。
正说着话,门铃响了。陈屿放下手里的汤勺,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江逸晨和苏晓。江逸晨穿着一身便装,头发有些花白,却依旧精神抖擞,手里提着一个大礼盒;苏晓时则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一进门就笑着喊:“姐,姐夫,我们来蹭饭啦!听说今天家里热闹,特意带了蛋糕,庆祝咱们陈家又要添丁进口!”
江逸晨则走到陈斌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了声“陈叔”,又转头跟陈屿打招呼,眉眼间满是笑意:“姐夫,今天案子结了,特意早点下班,过来看看您和陈叔。”
陈斌笑着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你这小子,总算知道带媳妇回来吃饭了。赶紧坐,尝尝你姐炖的鸡汤,补补身子。都五十六了,别老把自己当小伙子拼。”
苏晓凑到孙瑶身边,拉着她的手,笑着问:“瑶瑶,最近身子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跟你说,怀孕的时候可得小心,我那时候怀孩子,前三个月吐得昏天黑地,后来……”
客厅里的人越来越多,笑声也越来越响亮。江逸晨坐在陈斌身边,跟他讲队里的趣事;苏晓和江念初、孙瑶聊着育儿经;陈志鹏和徐鑫凑在一起,讨论着学校的事;王旭则陪着陈语安和陈语宁,轻声说着话;孩子们的欢笑声、大人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烟火气。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亮悄悄爬上了枝头,温柔的月光洒在陈家别墅的屋顶上,洒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洒在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矮桌上的绒线团依旧静静地躺着,竹制的织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苏敏拿起织针,又开始织起了小袜子,陈斌则在一旁给她递线,老两口头挨着头,低声说着话,眉眼间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柔。
孙瑶看着苏敏手里的织针,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说:“奶奶,等宝宝出生了,我也要跟您学织小袜子,织好多好多,给家里的每个小宝贝都织一双。”
苏敏抬起头,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好啊,奶奶教你。咱们这手艺,可不能断了。”
陈斌也跟着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是啊,等这几个小家伙都出生了,咱们家就更热闹了。四世同堂,五世同堂,多好啊。”
客厅里的笑声,又响了起来,飘出窗外,融入了温柔的夜色里。
夜色渐浓,桂花的甜香愈发浓郁。陈家别墅的灯光,像一颗温暖的星星,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这份家畔的暖阳,终将岁岁绵长,代代相传。
这份温暖,会陪着孙瑶肚子里的小宝贝呱呱坠地,会陪着陈语安和陈语宁的宝宝健康长大,会陪着陈子豪、陈嘉琪、陈嘉怡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年少女,会陪着陈家的一代又一代人,走过岁岁年年,走过朝朝暮暮。
而那些关于爱与团圆的故事,也会像这桂花的香气一样,永远萦绕在这座充满爱的别墅里,经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