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岩只觉视野骤然拔高,下方那座破败的山神庙,那两个对弈的老头,甚至整片山林都在飞速缩小,后退。
强劲的气流被傀儡外部无形的灵力护罩排开,耳边是低沉而持续的呼啸声,速度感前所未有地强烈!
王岩心念一动将胸口的灵珠反应炉运转到极致,精纯浩瀚的灵力如同永不枯竭的源泉,源源不断地涌入傀儡的内核驱动之中。
“嗡!!!”
傀儡战甲周身流转的土黄色灵光骤然变得刺目,仿佛包裹在一层燃烧的琥珀光焰之中。
背部,腿部几个关键部位爆发出更强的光芒,推动着这尊沉重的战甲,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如同撕裂苍穹的流星,朝着东方天际狂飙突进!
脚下的山川河流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过,急速模糊地后退变幻。
速度之快,让王岩自己都有些心惊,同时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与豪情。
“成了!这速度比宗门的飞舟快上数倍不止!”王岩心中振奋。
他之前只敢在营地附近小规模测试,从未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全速飞行。
此刻天高任鸟飞,又是远离宗门范围的中州腹地,让他终于可以尽情体验这半年来心血的成果。
“按照这个速度推算或许用不了天黑,就能回到东海了!”王岩估算着距离和时间,心情越发轻松。
他甚至开始规划,回去后如何进一步完善这具战甲。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飞行,思绪飘向未来之际,异变陡生!
一只枯瘦修长的手掌,毫无征兆地再次搭在了高速飞行的傀儡战甲右肩之上。
那手掌看似轻飘飘地一搭,却让原本疾若流星的傀儡战甲,骤然一滞,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速度瞬间归零,就那么突兀地,违反常理地悬停在了万丈高空之中!
“不好!”王岩偏头一看,顿时心中大喊不妙
没等王岩反应,眼前景物再次剧烈地模糊,扭曲,拉长!
又是那种熟悉的、身不由己的空间挪移感!
“嗖!”
风声呼啸,光影飞逝。
下一刻,脚踏实地之感传来,周围景物已然稳定。
依旧是那座破败的山神庙,依旧是那张石桌棋盘,依旧是那两个石凳。
王岩无奈脱离了傀儡战甲,将其收回储物袋中,一脸生无可恋。
棋盘前,东灵道人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对面的老乞丐,依旧保持着之前那个撑头打盹的姿势,甚至嘴角的口水痕迹都还在,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而棋盘上的棋局,黑子白子交错,局势似乎到了最后关头,东灵道人持白,老乞丐持黑,白棋看似被逼入绝境,看上去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
“嘿嘿嘿”老乞丐此时不知是恰好醒了,还是根本没睡着,他看着棋盘,得意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伸手就去抓石桌上那块金锭:“老牛鼻子,认输吧!你这最后一条大龙已经被我锁死,只剩一口气了!看样子你也看不出来活路在什么地方了,这盘棋,你输定了!金子归我了!”
“急什么?”东灵道人对老乞丐说道,同时手指向王岩:“谁说老夫输了?还没结束呢!这一步,让老夫这位弟子来下,如何?”
“弟子?”老乞丐抓向金锭的手顿在半空,顺着东灵道人的手指看向王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变成无所谓:“他?你这个当师父的都不是我的对吼,这个毛头小子能行?谁来下都一样。”
东灵道人嘿嘿一笑,也不解释,直接从棋罐里拈起一颗温润的白子,递到王岩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慈祥”又“期待”的笑容:“小友,来来来,帮老夫看看,这一步,该落在何处啊?”
王岩此刻简直是欲哭无泪!他都快回去了,都被强行抓了回来,眼看天色将晚,归期遥遥,心里正憋着一股邪火。
结果这老道倒好,不但不解释、不道歉,反而又把他当成了解棋的工具人!
他接过那颗白子,看着眼前错综复杂的棋盘,只觉得头晕眼花。
“前辈我”王岩此时想骂人。
“别废话,快下!”东灵道人催促道,眼神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王岩心中憋闷,又不敢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棋盘上胡乱扫视。反正不懂,那就再蒙一次!
早点完事,说不定这老道赢了棋,心情一好,就送自己回去了呢?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角落里,那里黑白子稀疏,似乎远离主战场,看起来最无关紧要。
他也没多想,抬手就将白子啪地一声,点在了那个位置上。
“就这儿吧!”王岩没好气地说道。
然而,预料中的嘲笑并未到来。
老乞丐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瞥见王岩落子的位置时,猛地一凝!
他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死死盯着那颗刚刚落下的白子,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这一步”老乞丐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飞快地扫视整个棋盘,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动,似乎在急速推演。
半晌,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王岩,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小子,你你怎么看出来了?”
王岩被他看得莫明其妙,心中更是烦躁:“看出什么?随便下的!”
东灵道人此时也紧紧盯着棋盘,目光在王岩落子的位置和整个棋局之间来回逡巡。
起初他也是眉头紧锁,似乎在苦苦思索这一步的用意。
但很快,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狂喜之色!
“妙啊!妙啊!哈哈哈!”东灵道人大笑起来,抚掌赞叹:“置之死地而后生!看似无关紧要的闲棋,却瞬间盘活了东南角的死子,以此为引,竟能遥相呼应,冲击黑棋中腹大龙的薄弱处!这一步简直是神之一手!”
他越说越兴奋,看向王岩的目光充满了赞赏和果然如此的意味。
老乞丐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
他重新审视棋局,发现正如东灵道人所言,王岩那看似随意的一子落下后,整个棋局的形势竟然发生了微妙而致命的变化!
他之前看似固若金汤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裂隙,而白棋则抓住这丝裂隙,瞬间获得了喘息和反击的空间!
“哼!算你运气好!”老乞丐不甘地哼了一声,但眼神却凝重起来,开始认真应对。
棋局继续。
接下来的对弈,速度明显加快。东灵道人仿佛被王岩那神之一手注入了灵魂,落子如飞,招招凌厉,步步紧逼。
而老乞丐虽然依旧棋力高超,但失了先手,又被那一步奇兵打乱了节奏,渐渐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不过十几个回合下来,棋盘上的局势已然逆转!东灵道人的白棋不仅救活了之前的大龙,更是反客为主,将老乞丐的黑棋分割包围,处处受制。
“啪!”东灵道人落下最后一颗决定胜负的白子,畅快淋漓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承让了!老家伙,这盘棋,是老夫赢了!金子嘛嘿嘿,看来还得在老夫这儿再放一会儿!”
老乞丐看着已成定局的棋盘,脸色变幻,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将手中捏着的黑子丢回棋罐,嘀咕道:“走了狗屎运不算不算,只能自己下,怎么能让别人下呢?”
王岩见状,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棋下完了,东灵老头也赢了,这老道该送自己回去了吧?
他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恭喜前辈得胜!前辈棋艺超群,令晚辈大开眼界。如今棋局已了,天色已晚,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东灵道人却摆了摆手,兴致勃勃地看向老乞丐:“老家伙,别装死!输了就想赖?那就再来一局!”
“来就来!”老乞丐一听,立刻瞪起眼睛,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老子还能怕你不成!刚才是我大意了!这次定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说着,两人竟真的开始动手清理棋盘上的棋子,准备重新开局!
王岩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还来?
这还有完没完了?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远处的山林已经蒙上了一层深蓝的阴影,再过不久就要彻底入夜了!
难道自己真要在这荒山野岭陪这两个棋疯子耗上一整晚,甚至更久?
就在王岩几乎要忍不住骂人之际,裤腿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
王岩低头一看,是那只一直趴在不远处打盹的黑毛土狗。
不知何时,它已经溜达到了自己脚边,正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地蹭着他的小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嘴里发出呜呜的低鸣,似乎想说什么。
王岩此刻心情极差,不想理会这条土狗。
但那土狗却锲而不舍,不仅没走,反而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搭在了王岩的鞋面上,然后用爪子挠了挠他的裤腿,又抬起爪子,指向某个方向,嘴里呜”声更急。
王岩皱了皱眉,心中一动。
这狗它想干嘛?难道是想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他蹲下身,没好气地问道:“怎么了?。”
土狗见他蹲下,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你这笨蛋总算明白了”的神色,它不再用爪子指方向,而是直接将那只抬起的爪子,轻轻搭在了王岩伸出的手掌上。
王岩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只毛茸茸,温热的狗爪子,还以为这条狗无聊了想要找自己玩。
可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狗爪的瞬间
“嗡!”
熟悉的空间震荡感再次传来!
眼前景物骤然模糊,拉长!
“又来?这条狗也会?”
光影飞逝,空间扭曲,但这次的时间似乎要稍微长一点。
下一秒,脚踏实地之感传来,周围景物稳定。
不再是荒山破庙,不再是橘红的夕阳,也不再是那两个让人抓狂的老头对弈的场景。
而是东海那片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