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剑阵之内,剑气纵横,灵光爆闪,杀机四伏。
粱青锋五人配合默契,剑阵运转流畅,五行剑气生生不息,轮转不休,将中央那尊冒着青烟,通体有些发红的暗褐色战甲牢牢困住,如同磨盘般一点点消磨着其防御,压缩着其活动空间。
战甲虽然依旧顽强抵抗,土黄色的护罩摇摇欲坠却始终未破,但明显已是强弩之末,动作越发迟滞,反击越发无力。
粱青锋眼中寒光闪铄,心中盘算过不了多久就能破开这乌龟壳,擒下里面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夺得那具潜力惊人的傀儡战甲。
然而,就在他剑诀引动,准备发动一轮更猛烈的攻势,彻底击垮战甲防御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尊明明已经被剑阵锁定,气机牵引、绝无可能挣脱可能的傀儡战甲,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毫无征兆地晃了一下!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不是加速。
而是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击破,又似镜中的影象突然碎裂!
整个战甲的身影,连同其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热量,甚至那股顽强的抵抗意志,在万分之一刹那的时间内,极其突兀地变得模糊,扭曲,然后象是气泡破裂般突然,一下彻底消失了!
没有任何空间波动,没有任何灵力爆发的痕迹,没有任何遁术施展的征兆!
就那么凭空没了!
“恩?”粱青锋瞳孔骤缩,手中引而未发的剑诀硬生生顿住,脸上的冰冷和杀意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愕然所取代!
他金丹巅峰的神识早已将那片局域牢牢锁死,任何细微的空间异常或灵力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可偏偏,目标就在他神识最严密的监控下,如此诡异地消失了!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消失的!
“人呢?!”另外一名金丹剑修失声惊呼,脸上充满了骇然。
他们五人结成的五行剑阵,气机相连,神识互补,封锁四方,别说一个大活人加一具那么大的铁疙瘩,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无声无息地飞出去!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目标没了!
“障眼法?幻术?”另一名剑修惊疑不定,立刻催动神识和破妄灵目,疯狂扫视着战甲消失的那片局域,甚至将剑气轰击过去,却只搅动了空气,打在了空处,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若是幻术或障眼法,绝不可能瞒过我们五人的神识和剑阵感应!更不可能连一丝灵力残留都没有!”第三名剑修断然否定,脸色极其难看。
最后一名剑修看向粱青锋,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梁长老,这难道是某种极高明的虚空遁术?或者涉及空间法则的秘宝?”
空间法则?没到元婴境界根本不可能掌握皮毛,一个筑基小子怎么可能?
“找!”粱青锋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冰冷地吐出两个字:“不管他用了什么手段,绝对不可能瞬间远遁千里!必然还在附近!哪怕他躲进了某个临时开辟的微型空间或者使用了高级隐匿符,也绝不可能长久维持,更不可能完全隔绝所有气息!”
他眼中寒光闪铄,迅速做出部署:“分散!以此地为中心,方圆五百里内,仔细搜索!注意任何空间异常,灵力波动,或者隐匿阵法的痕迹!一旦发现蛛丝马迹,立刻传讯,其他人速速支持!切记,那傀儡可能还有馀力,小心偷袭!”
“是!”四名金丹剑修齐声领命,不敢有丝毫怠慢。
五人当即散开,化作五道青色剑光,朝着不同方向,如同梳子般开始仔细梳理这片局域的山林,河谷,天空、甚至地下!
他们却不知道,他们苦苦搜寻的目标,此刻还真就在几千里之外。
几千里外的隐秘山林中,溪边石桌庞。
此刻,石桌两侧,正对坐着两人。
正是东灵道人和王岩二人。
王岩已经收起了那尊傀儡战甲,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指尖微微用力,显得有些紧张和忐忑,目光不时瞟向对面的老道,又赶紧收回,盯着棋盘,仿佛那纵横十九道之间,隐藏着比面对五名金丹剑修围攻还要可怕的凶险。
是的,他们在下棋。
在被东灵道人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从绝杀剑阵中捞出来后,王岩还没来得及从劫后馀生的庆幸和对这位化神老怪更深的敬畏中缓过神来,就被东灵道人按在了这石凳上,塞了一罐黑子,指了指棋盘,说了句:“来来来,陪老夫下两盘,解解闷!”
王岩当时的心情简直难以形容。解闷?这老头的棋瘾到底有多大啊?每次出场不是抓自己下棋,就是在去抓人下棋的路上!
但他敢拒绝吗?显然不敢。面对这个老怪物,王岩除了乖乖听话,他还能怎样?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王岩对棋道的理解,仅限于知道简单规则,此刻让他正儿八经地和这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棋力恐怕也深不可测的老怪物对弈,其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十几个回合,王岩执的黑子就已经被东灵道人的白子杀得七零八落,丢城失地,一条大龙被围,眼看就要被屠,败局已定。
“啪!”东灵道人落下一子,彻底断绝了黑棋大龙的最后一口气,然后拿起酒葫芦美美地灌了一口,脸上露出舒畅的笑容,捋着胡须道:“哈哈,痛快!小子,你这棋艺嗯,颇有返璞归真之妙啊!”
他说得委婉,但王岩听得出那是在调侃自己棋臭。
王岩苦笑着放下手中黑子,拱手道:“前辈棋艺高超,晚辈望尘莫及,甘拜下风。”
“无妨无妨,下棋嘛,重在参与,乐在其中。”东灵道人摆了摆手,似乎心情极好。
他将棋盘上的棋子随手拨乱,然后看向王岩,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小友”东灵道人的语气随意,仿佛拉家常:“老夫没记错的话,你是火云宗的弟子吧?”
王岩心中微微一紧,知道正题可能要来了。他小心翼翼地点头:“回前辈,晚辈确实是火云宗弟子。”
东灵道人哦了一声,又喝了口酒,咂咂嘴道:“火云宗啊!前些日子,老夫好象听闻,你们宗门里头,闹出了一些不小的动静?似乎是换了宗主?还清理了一批所谓的旧党呢。”
王岩的心沉了下去。这老道消息果然灵通!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如实点头:“前辈消息灵通。宗门内部确实发生了一些变故,我也是才听说不久。”
“既是如此,那你怕不是已经没了去处?不然也不会被自己宗门的人追杀吧!”东灵道人慢悠悠地说道,拖长了语调:“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跟着老夫如何?”
王岩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跟着前辈?”
“没错。”东灵道人点点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这周围的山林:“老夫一个人呃,加之小黑,在这天地间闲逛,有时候也怪无聊的。你小子嘛,虽然修为低了点,棋艺臭了点,但运气似乎不错,性子也还算对老夫胃口。不如,你就拜在老夫门下,当个记名弟子,跟着老夫游山玩水,岂不快活?”
拜师?跟这个化神老怪?
王岩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瞬间充斥心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是天上掉下个化神师父!
苏云师父对他确实很好,传道授业,关怀备至,但苏云毕竟只是金丹期,而且如今自身难保。
自己就算相救她却有无从下手,实力也远远不够。
而眼前这位东灵道人,可是化神境界,能随手玩弄空间,行事莫测的超级大佬!
如果能拜他为师,哪怕只是个记名弟子,那也是一步登天!什么火云宗的追杀,什么金丹元婴的威胁,在这位面前,恐怕都只是笑话!
但他心中还有一丝尤豫和顾虑,毕竟,他已经拜过苏云为师,修真界虽不禁改投他门,但无故背弃师门,总归是名声不好,也容易留下心结。
王岩迟疑了一下,躬敬地说道:“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已拜入火云宗苏云长老门下,虽宗门生变,师父下落不明,但师徒名分尚在,若另投前辈门下,恐”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清楚。
谁知,东灵道人听了,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又是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迂腐!谁说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拜一个师父的?那是那些死板宗门的老黄历!”
他放下酒葫芦,掰着手指头数道:“老夫年轻的时候,先后拜过的师父,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丹道的,阵道的,剑道的,甚至还有学凡俗厨艺的!包括前些年学会的下棋,不都是不同师父教的?”
“每个师父都教了我不同的东西,让我受益匪浅!只要心怀敬意,不忘授业之恩,拜多少师父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拜了老夫为师,就把你原来师父忘了?就不认他了?”
王岩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仔细一想,好象是这个道理?只要自己心中始终尊敬苏云师父,将来若有机会,也定会报答师恩。
多拜一个师父,多学些本领,似乎并无不可?
尤其是在如今这种朝不保夕的境地下,这简直是求之不得的机遇!
学东西都是次要,有个靠山才是最重要的。
看到王岩眼中闪过的意动和挣扎,东灵道人笑眯眯地又加了一句:“再说了,你现在这样子,回得去火云宗吗?跟着老夫,还能学点东西。等哪天你翅膀硬了,或者找到你原来的师父了,想走随时可以走,老夫绝不拦着,如何?”
这话彻底打消了王岩最后的顾虑,这老道行事虽然古怪,但似乎并非那种强人所难,控制欲极强的邪修。而且话说到这个份上,诚意十足。
王岩不再尤豫,立刻起身,后退两步,然后恭躬敬敬地朝着东灵道人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拜师礼,口中说道:“弟子王岩,承蒙前辈不弃,愿拜前辈为师!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说着,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东灵道人见状,脸上笑容更盛,显然十分满意。他受了王岩的礼,然后指了指一直趴在溪边石头上打盹的那只黄毛土狗。
“恩,起来吧。既然入了门,就得认认人。”东灵道人捋着胡须,一本正经地说道:“在收你之前,为师已经手里另外一个弟子,你是第二个。”
“小黑就是你大师兄,以后见了,要叫师兄,知道吗?”
王岩:“???”
他顺着东灵道人的手指看去,那只在东灵道人脚边睡得正香,甚至还流着口水的黑毛土狗,居然是自己的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