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偷偷塞了厚厚几沓现金想“打点关系”的,见过藏着家乡恋人照片半夜偷偷抹眼泪的,更见过那个揣了个小哨子、想家时吹两声结果被揪出来的蠢蛋……
可象眼前这样,背着一整包沉甸甸、五花八门的健身器材来当兵的新兵蛋子,他王彪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见!
这架势……这小子是铁了心要在部队把自己练成绿巨人?
还是说……纯粹是脑子缺根弦,或者更糟,是想用这种另类的方式在入营第一天就“表现”自己?
王彪锐利的目光在张冰志那略显单薄的身板和地上的“铁疙瘩”之间来回扫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新兵的行为模式,他实在有点拿不准,这到底是个真心痴迷锻炼的“武痴”,还是个不懂规矩、急于出头的“愣头青”。
想到这里,王彪决定直接探探底。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审视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目光直直钉在张冰志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从你开始。
“报告班长,我叫张冰志,我家住连港那边,然后今年十八岁,高中毕业。”
就在张冰志话语落下的瞬间,那个如同跗骨之蛆的电辅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晚间的体能时间已经到了,请你在半个小时内完成一千个俯卧撑。】
张冰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班长王彪根本没察觉张冰志内心的惊涛骇浪,他听完这简短的自我介绍,看着地上那堆碍眼的健身器材,决定就拿这个“怪咖”开刀,先挫挫锐气。
他嘴角勾起一丝带着戏谑和威慑的冷笑:
“哟,张冰志是吧?看你带这么多铁疙瘩,你是真喜欢锻炼是吧?行!”
他抬手指了指宿舍中央那片刚被点验弄得乱七八糟的水泥地,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到旁边,给我趴下,做一百个俯卧撑!不做完不许起来!现在!立刻!马上!”
王彪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张冰志整个人象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猛地抖了一下肩膀。
王彪心中嗤笑一声,以为这新兵是被自己突然的命令吓住了,刚想再讽刺两句“怎么?带哑铃的胆子就这点?”或者“现在知道怕了?”
结果却见张冰志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的疲惫似乎瞬间被一种狂热感取代,眼神亮得吓人,声音更是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甚至盖过了王彪刚才的厉喝:
“报告班长!”
这声“报告”异常响亮,把旁边包括王成鑫在内的所有新兵都惊得一个激灵。
“我觉得做一百个俯卧撑太少了!根本没有起到锻炼的作用!”
张冰志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象砸在地上:
“我申请做一千个!少一个都不行!!!”
“……”
整个一班宿舍,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成鑫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火车上的“怪咖”。
其他新兵更是如同石化,表情管理彻底失控,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极致震撼。
班长王彪呢?
他也懵了。
他带兵这些年,见过的刺头形形色色,有摔门而去的,有梗着脖子顶撞的,有消极抵抗的,甚至还有哭爹喊娘的……
但像眼前这种,被惩罚做俯卧撑,非但不求饶、不害怕,反而主动要求把惩罚量乘以十倍的?!
一百个变一千个?
还“少一个都不行”?!
这他妈是什么操作?这是什么脑回路?!
这小子是疯了还是……脑子真的被门夹了?!
王彪感觉自己带兵多年创建起来的认知和经验,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叫张冰志的新兵蛋子,用一千个俯卧撑砸了个粉碎!
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该生气还是该笑。
足足过了好几秒,王彪才猛地回过神来。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和被荒谬感冲击的复杂情绪交织着涌上来,但他毕竟是老兵油子,强压着翻涌的情绪,脸上硬是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狰狞表情。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欣赏”。
“有种!老子就喜欢你这股子‘要练就往死里练’的劲儿!”
他猛地转过头,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角落那个之前因带卫生巾被他骂作“娘炮”的新兵李伟,手指如同标枪般狠狠戳了过去:
“娘炮!你!滚过来!”
李伟吓得一哆嗦,脸色瞬间煞白。
“是…是!班长!”
他慌忙应道。
王彪下巴朝着已经自觉趴下、摆好俯卧撑姿势的张冰志一扬,声音冰冷:
“你!给他书着!一个都不许少!眼睛给我瞪大点!老子倒要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真能把牛皮吹上天!听清楚没有?!”
李伟被王彪吼得浑身一颤,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开始一上一下、动作标准得不象话的张冰志,仿佛看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而他自己正被班长一脚踹下去陪葬。
他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听…听清楚了班长!好的班长!我一定数清楚!”
班长王彪看着张冰志那副“少一个都不行”的愣头青架势,原本盘算着要好好“招待”一下王成鑫那个壮实刺头的心思,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只觉得一股荒谬感夹杂着难言的烦躁顶在胸口,眼前这个主动要求十倍惩罚的新兵蛋子,简直就是个不可理喻的怪物。
他草草地让剩下的新兵做了个自我介绍,听着那些“报告班长,我叫xxx,来自xxx”的声音都感觉索然无味,心思全被角落里那个吭哧吭哧做俯卧撑的身影给拽走了。
他烦躁地挥挥手,示意那个被他骂作“娘炮”的李伟靠边站,自己却不由自主地挪到了张冰志旁边,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张冰志起伏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