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灯火通明,弥漫着食物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暖香味。
考虑到他们可能是最后一波抵达,并且错过晚餐的新兵,炊事班准备的是简单却实在的汤面条子
长长的餐台前,新兵们有序地排着队,每人打上一碗热气腾腾、汤水宽宽的面条,上面还额外卧着一个油亮亮、边缘微焦的荷包蛋。
张冰志体力消耗早已到了极限,一千个俯卧撑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此刻面对食物,身体的本能彻底压倒了其他。
他几乎是快要扑到了饭桌前,端着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也顾不上烫,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埋头就是一顿风卷残云。
一碗面条倾刻见底,他立刻又去打第二碗,然后是第三碗……
他吃得又快又猛,额头上刚干涸的汗渍似乎又有新的渗出,汤水顺着下巴流下也浑然不觉。
三大碗面条下肚,才让他极度透支的身体感受到一丝暖意和力量在缓慢回流。
周围一班的新兵们,包括王成鑫,都默默看着张冰志狼吞虎咽。
等确认班长王彪已经吃完饭,背着手踱步出了食堂大门,消失在门口后,一班的氛围才悄然松动。
刚才在宿舍里目睹了全程震撼一幕的几个新兵互相使了个眼色,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默默将自己碗里那个还没动过的荷包蛋,小心翼翼地夹起来,一个接一个地,轻轻放进了张冰志那个刚盛满第三碗面条,汤水尚温的大碗里。
“兄弟…”一个声音带着由衷的敬佩,低声说道。
“你太性情了!”另一个声音接上,满是不可思议。
“一个人干了一千个俯卧撑……”第三个人摇着头,语气里只剩下纯粹的叹服。
“真牛逼!”
最后这句感叹几乎是所有人共同的心声,汇聚成一句简短却分量十足的肯定。
几个金灿灿的荷包蛋静静地躺在张冰志的面碗里,象是一枚枚无声的勋章。
张冰志抬起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蛋,又看看周围战友们带着敬佩和关切的眼神,他那张因脱力而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点近乎腼典的笑容。
他其实也不是什么显眼包,刚到部队也不是非要跟班长对着干。
纯粹就是系统颁布的任务,自己必须得干,没想到阴差阳错地赢得了同班战友的敬佩。
张冰志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再次埋下头,将这份来自战友最朴素的“犒赏”,连同碗里的面条,再一次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
王成鑫坐在一旁,脸色紧绷地戳着碗里的面条,显然还因为班长王彪刚刚的故意叼难憋着气。
这时,一个黑瘦精悍的身影挤了过来。
约莫一米七八的个头,骨架分明的手臂撑着桌沿,迷彩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眼珠灵活地转了转,压低声音对两人道:
“我说你俩啊。”
说话的正是河南兵朱国龙,他颧骨略高,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透着市井摸爬滚打练就的精明:
“怎么到部队第一天就顶撞班长?你俩倒是威风了,往后的日子怎么熬?想过没有?”
王成鑫闻言猛地抬头,迎上朱国龙审视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吭声。
旁边埋头吃面的新兵们却炸开了锅。
被骂过“娘炮”的李伟第一个梗着脖子反驳:
“朱国龙你瞎说啥呢!王哥和张哥这是在替咱们出气!”
他指着张冰志汗渍未干的后背:
“张哥那一千个俯卧撑是白做的?班长摆明要整咱们,他俩硬刚回去,我看着解气!”
“就是!”
另一个新兵把筷子往碗上一拍,汤水溅了出来:
“王哥宁可烟被砸脸上也不怂,是条汉子!你倒好,上来就泼冷水?”
朱国龙听着七嘴八舌的指责,鼻腔里轻哼一声,瘦削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解气?汉子?”
他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目光扫过这群热血上头的新兵蛋子:
“你们太嫩了!班长刚才走是给全连面子,不是怕了谁!等着吧,回班后有你们好受的!”
他转向王成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股过来人的笃定:
“王成鑫,听我一句。那两条中华,趁早塞给班长。
我观察三天了,他烟瘾大得很,在班里抽了不下七八回!这玩意儿在咱新兵连就是‘通行证’!”
王成鑫“啪”地撂下筷子,碗里的面条汤晃了出来。
他盯着朱国龙,眼底烧着火,斩钉截铁地低吼:
“想都别想!我的烟,喂狗也不给那种人!他算哪门子班长?”
迷彩服下壮实的胸膛起伏着,显然对王彪的厌恶已深入骨髓。
朱国龙看着油盐不进的王成鑫,肩膀一耸,双手摊开做了个“随你便”的手势:
“得,话我撂这儿了,为人处世的道儿我指了,走不走随你。”
朱国龙见王成鑫那边油盐不进,无奈地耸耸肩。
他眼珠一转,又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这次目标明确地对准了正埋头对付碗里几个荷包蛋的张冰志。
他压低声音,带着那种世故的精明和一种“为你好”的劝诫口吻说道:
“哥们。”
他下巴朝张冰志点了点:
“我也劝你一句啊!”
张冰志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面条和半个鸡蛋,眼神里带着一丝消耗过度后的茫然,看向朱国龙。
朱国龙对上他的目光,继续说道:
“你这个”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张冰志刚才趴着做俯卧撑的位置:
“虽然看上去蛮猛的,一个人干了一千个,真挺唬人!但是你现在也别飘啊!”
他刻意加重了“飘”字的语气。
“新兵连三个月,日子长着呢!你不可能天天都要求自己加练吧?”
“象今天这样?那不得把自己练废了?”
朱国龙一脸“你懂我意思”的表情,仿佛已经预见了张冰志悲惨的未来。
他往前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分享“秘密信道”的意味:
“要我说啊,你还是老老实实也找班长认个错误,或者”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着光:
“送班长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