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刚才还弥漫着恐惧和不安的餐桌边,气氛陡然变了。
新兵们脸上的迷茫被一种找到了方向的激动取代,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光。
他们在小声地互相打气,仿佛张冰志那句简单的话,为他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脑海中也勾勒出了一条“必须硬刚到底、团结抗争”的路线。
张冰志听着大家突然激昂起来的表态,看着他们瞬间变得斗志昂扬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困惑地抽了一下。
他塞满了面条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
他刚才说话的意思……好象不是这样的吧?
他只是想说…该练就练,别怕也别躲,认命干活而已啊!
怎么感觉好象……煽动起义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大家热血沸腾的样子,那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是又打了个小饱嗝,一脸茫然地看着这群仿佛要去“战斗”般的战友们。
王成鑫听着张冰志那句朴素却带着千钧重量的“真要怂了的话,来当什么兵啊”,再看着他那张被汗水浸透后略显苍白却写满坦然的脸庞,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火车上对这个“怪人”的疑惑、不解,甚至之前觉得他只是个没脑子只知锻炼的愣头青的腹诽,瞬间烟消云散。
他猛地站起身,壮实的手臂带着激动和由衷的敬佩,用力地、结结实实地拍在张冰志的肩膀上!
“好兄弟!”
王成鑫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
“我认你这个兄弟了!没想到你骨头比我想象当中还要硬这么多!”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灼地看着张冰志,带着一丝歉意:
“之前是我不对了!在火车上,我还寻思着你……”
“咳,是那种就知道瞎练、脑子一根筋的怪人。”
“我给你道个歉,兄弟!以后你就是我王成鑫认下的兄弟了!”
说完,他仿佛要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心意,不容分说地一把抄起张冰志面前那个堆着好几个荷包蛋壳的空餐盘,连同自己的一起摞好。
“今天这盘子,我帮你洗!”
他的动作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仿佛帮张冰志洗盘子,就是回班面对班长王彪这个“德不配位”家伙的第一场“并肩战斗”。
食堂的水龙头下,冰水冲刷着油渍。
一班剩下的八个人,在王成鑫的带动和张冰志那无声的坚韧感染下,默默地洗好自己的餐盘,然后自发地在食堂外站成了两列。
没有口令,却异常整齐。
每个人脸上都少了几分初时的恐惧和茫然,多了几分同仇敌忾的沉凝。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传递着无需言说的默契和决心。
仿佛只要一个对视,就能从对方眼中汲取力量。
深吸一口气,由张冰志打头,他伸出那只刚刚做完一千个俯卧撑、此刻仍带着微微酸胀感的手,坚定地推开了那扇写着“一班”的绿色板房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王成鑫率先一步跨进灯光略显昏黄的班级。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班长的床铺,只见班长王彪正大剌剌地躺在床上,一条腿支着,手里捧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手指正飞快地点划着。
王成鑫站定,声音清淅平稳地报告道:
“班长,我们吃完饭回来了,所有人都已经回来了。”
他特意强调了“所有人”,目光扫过身后鱼贯而入、摒息站立的战友们。
王彪听到声音,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滑动不停,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敷衍的、拖长了调的:
“恩。”
过了几秒,他才象是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继续盯着屏幕吩咐道:
“桌上面发了表格,你们去填一下个人信息,然后交到这边来。”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补充道:
“还有,张冰志,王成鑫,你们两个,拿手机跟家里人报个平安,报完了立刻交到我这边。”
说完,他似乎觉得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懒洋洋地侧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进来的新兵们,继续沉浸在手机的世界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飞快。
推门而入的一班新兵们,如同绷紧的弓弦,带着一股悲壮的“团结”和“硬扛”的气势,准备迎接班长王彪狂风骤雨般的“回班收拾”。
然而,眼前的景象和班长的反应,却象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们心中刚刚燃起的抗争之火,只留下满腹的茫然和错愕。
预想中的厉声呵斥,或者劈头盖脸的训斥,以及更严厉的体罚都没有出现。
班长王彪只是随意地躺在床上玩着手机,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那声漫不经心的“恩”和随后的吩咐,平淡得象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事务,与之前点验时那个凶悍和充满压迫感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新兵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李伟偷偷瞄了王成鑫一眼,王成鑫壮实的身体依然紧绷着,但眉头紧锁,显然也没料到是这种局面。
朱国龙坐在远处的小凳子前,已经在写资料表格了。
新兵们如梦初醒,带着劫后馀生般的懵懂和有些局促地走向班长所指的桌子,各自拿起了一张个人信息登记表。
表格的内容与他们预想中那种严肃的军事登记表不太一样。
除了姓名、性别、年龄、籍贯、学历等基本项外,竟然还有很大一栏是“兴趣爱好与特长”,明确要求填写“个人最擅长的事物或技能”。
张冰志握着笔,几乎是毫不尤豫地在那栏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小字:
“个人比较喜欢锻炼。”
字迹不算漂亮,但倒也算是很方正。
这对他而言,自己本来也不擅长什么特长,平时吃饭都成困难了,跟他扯什么理想?
有空闲的时间都会去兼职赚生活费。
写完后,他看也没看其他栏目,径直将表格放在了班长床铺附近指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