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两小时,他象对待精密仪器般匀速移动板凳,棉絮在持续压力下逐渐驯服。
虽然新棉蓬松特性仍在,但这其中的压实程度已远超过了其他人的军被。
其他人也有用邪方法的,什么往里面稍微浇点水,从班长那边借了熨斗,但是他们无论怎么用一些其他方法,但是都是歪门邪道,始终都没有张冰志用小板凳压得好。
期间同班新兵不断偷瞄他的动作。
“张哥,掐线角度怎么把握?”
王成鑫忍不住蹲到旁边问。
“拇指卡死折痕,食指绷直发力,”
张冰志头也不抬地示范,掌缘如刀劈出锐利边角。
朱国龙见他毫无藏私,也凑近请教褶皱处理技巧,他当即拎起被角展示碾压手法。
只要是周围同班战友问的,基本上张冰志都会把自己会的全都教给他们。
毕竟都要在一个屋檐下面生活三个月的时间,能友好相处那肯定还是友好相处。
当棱角如冷钢切割的完美豆腐块终于立在洁白床单上时,张冰志拍去掌心棉屑。
被面平整如镜,八条棱线笔直得能当量尺,这个水平别说是新兵了,就算是老兵里面,也都难寻对手。
张冰志刚打算拆开自己的被子,重新再叠一遍巩固一下手法,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尖锐的哨声:
“哔——!”
“所有人恢复内务!二十分钟后,带小板凳俱乐部集合指导员上教育!”
外头值班员尖锐的哨音如同冰锥般刺穿了走廊的宁静,馀音在板房墙壁间嗡嗡回荡。
一班宿舍内,正侧躺在床上刷手机的王彪动作一顿。
他拇指悬停在屏幕上,面无表情地听完哨音内容,随即利落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边。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半躺的姿势,目光扫过略显杂乱的班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命令感:
“所有人,现在把内务恢复到原本的水平。”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些摊在地上或揉成一团的被子,补充道:
“被子叠好了放床上。”
最后,他清淅地下达了集合指令:
“十分钟之后,拿着你们的小凳子在班级门口站好队列。”
他的话语如同开关。
刚才还沉浸在哨音带来的短暂茫然或各自内务整理中的新兵们,瞬间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动作立刻变得急促起来。
住在下铺的新兵们慌忙扑向自己的床铺,双手笨拙地拍打着蓬松的军被,试图模仿着上午张冰志示范的、以及班长要求达到的“张冰志早上标准”。
他们的动作间明显带着明显的生疏和慌乱,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生怕超时。
新棉絮蓬松难驯,让他们叠出的“方块”大多歪歪扭扭,只比早上起床那会稍微好了一点点,勉强有个型状便匆匆摆在了床铺中央。
住在上铺的新兵更显狼狈。他
们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被子抱起来,顾不得拍掉可能沾上的浮尘,胡乱地叠成个大概,用力塞回狭窄的上铺。
有人甚至因为着急,被子的一角还软塌塌地垂在外面。
朱国龙动作还算麻利,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紧张,叠好被子后立刻抄起了自己的小凳子。
王成鑫皱着眉,把叠得有些松垮的被子用力往床里推了推,也赶紧拿了凳子。
李伟和陈林峰等人更是几乎小跑着完成最后步骤。
张冰志的动作则截然不同。
他的内务本就保持得极好,被子棱角分明地立在床中央。
听到命令,他只是迅速起身,精准地拿起自己那张小凳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无需象其他人那样恢复内务,因为他的内务始终在线,水准摆在那边了,怎么搞都不可能出错。
不到十分钟,一班全体新兵已经拿着各自的黄色的木头小凳子,在班级门口挤挤挨挨地站成了勉强成型的队列。
队列歪斜,新兵们脸上残留着叠被子的匆忙和一丝对新指令的茫然。
他们互相交换着困惑的眼神,低声念叨着哨音里那几个陌生的词汇:
“俱乐部”、“上教育”?
这是什么地方?
要学什么?
全然不知道值班员口中那些陌生词汇的意思。
王彪扫了一眼这参差不齐的队伍,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但此刻显然不是整顿队列的时候。
他没多废话,只低喝一声:
“跟紧了!”
便迈开步子,领着这支略显凌乱的队伍,沿着走廊走向板房的另一端。
板房二楼中央,一个比宿舍大得多的房间敞开着门。
里面非常空旷,只有几根承重的柱子,水泥地面泛着冷光,四壁刷着简单的白灰墙。
这个偌大的空间,足以容纳下整个新兵一连百十号人。
王彪带着一班新兵走进去,指了指靠墙的一块局域:
“一班,这边,站一列。”
一班新兵们赶紧在王彪指示的位置站好,学着班长的样子,把小凳子放在脚边,努力挺直腰背。
很快,其他班的新兵也在各自班长的带领下,如同溪流导入湖泊般涌进俱乐部。
脚步声、低语声、班长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值班员站在前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待所有人员到齐,他洪亮的声音压下嘈杂:
“全体都有,准备小凳!”
新兵们条件反射般地弯腰,抓起脚边的小凳子放在身后,保持了摆放这个动作姿势。
“好!”
听见值班员喊了好之后,这才站直了腰杆。
“坐!”
听到坐的口令,所有人利索地坐下,他们的动作虽然有些仓促,但是速度不慢。
按照要求,所有人都挺直腰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扶在自己的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不敢随意张望。
能够明显看出来除了一班之外的其他班级,他们这些新兵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初入部队的兴奋。
看得出来在早上值班员的那通“提点”下,各班班长已经给了这帮新兵一个下马威,让他们懂了什么叫做规矩。
偌大的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被刻意压低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