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新兵一连的内务检查,因为张冰志那床过于耀眼的被子,成了一场对后续班级更为残酷的公开处刑。
而最初被检查的一班,反而因为张冰志的存在和整体勉强过关成了这场内务风暴中唯一幸免于被当众“丢屎”的孤岛。
班长王彪的身影出现在一班门口,他手里紧握着那面像征着集体荣誉的三角锦旗“优秀内务示范班”。
鲜红的旗面,金黄的流苏,在略显昏暗的走廊背景下显得格外耀眼。
当他大步踏入宿舍的那一刻,原本因内务检查结束而略显沉闷的空气瞬间被点燃。
一班所有新兵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面红旗上,紧接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不可抑制地迸发出了璨烂的笑容。
那是一种混合着惊喜、自豪和集体荣誉感的笑容。
朱国龙咧开了嘴,王成鑫眼睛亮了起来,就连上午还哭得稀里哗啦的李伟,此刻也用力抿着嘴,努力想压下上扬的嘴角,但那份喜悦和激动却清淅地写在通红的眼睛里。
更让新兵们心头一热的是,他们清淅地看到,班长王彪那张平时总是阴沉着的脸上,嘴角竟也微微向上勾起了一瞬!
虽然那弧度极其细微,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并且立刻就被他惯常的冷硬表情取代,但对于一班的新兵们来说,这一瞬间的嘴角上扬,已经绰绰有馀!
这比任何表扬都更具分量,代表着班长对他们努力的认可,哪怕这份认可大部分是沾了张冰志的光。
王彪没有多馀的废话,径直走到班级前方的墙壁前,利落地将那面“优秀内务示范班”的三角锦旗挂了上去。
红旗挂好,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全班,脸上那一丝暖意早已消失不见,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和敲打意味:
“都给我听好了!别高兴地太早!”
他用指关节重重敲了敲挂红旗的墙壁:
“这玩意儿是流动红旗!一个星期评比一次!下次检查要是丢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他的目光在张冰志以外的新兵脸上逐一扫过,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这次你们能拿到它,靠着张冰志!他的被子什么标准,你们的又是什么玩意儿?!都给我心里有点数!”
王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命令:
“接下来,你们所有人都要朝张冰志的标准靠拢!把他当标杆!听明白没有?!”
“明白!”
一班新兵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声音洪亮,带着拿下荣誉后的亢奋和对班长命令的服从。
王彪满意地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张冰志身上,朝他招了招手,语气不容置疑:
“张冰志,你出来一趟。”
被点到的张冰志没有任何迟疑,干脆地应了一声“是!”,从队列中迈步而出,跟着王彪离开了宿舍。
王彪没有停步,径直带着他穿过走廊,来到了一班专属的库房。
这里是放置个人行囊和杂物的地方,各种包裹整齐码放,中间留出了一块不小的空地。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瞬间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响,形成了一个完全私密的空间。
库房里只有堆积的包裹和冰冷的空气。
王彪转过身,目光锐利地锁定在张冰志脸上,没有任何寒喧,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张冰志。”
他盯着张冰志的眼睛:
“中午吃完饭,在食堂那边,八班那个塔沟武校出来的新兵,刘猛虎,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王彪的语调带着笃定,仿佛早已知道答案,他继续问道:
“然后他是不是跟你约好了,要在半个月后的格斗科目上,跟你对打?”
张冰志听着王彪的话,没有丝毫尤豫,干脆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平静中甚至透着一丝仿佛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对的班长。”
他的声音清淅利落:
“这家伙要跟我比谁更卷,就是格斗科目上想跟我碰一下子。”
王彪看着眼前这个新兵。
上午在俱乐部那石破天惊的宣言还历历在目,此刻他面对塔沟武校出身的挑战者,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纯粹并且自信心爆棚的昂扬战意,仿佛对手的“卷”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挑战。
这副模样让见惯了新兵百态的王彪也忍不住愣了一下,眉头微蹙,带着一丝不解和审视反问道:
“这家伙塔沟武校出来的,你想清楚,你是他的对手吗?”
“如果不是对手的话,可以跟我讲,我不让你们搞对抗。”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如刀,重新上下打量着张冰志。
一米八一的身高,宽厚的肩膀撑起了迷彩服,腰线收紧,体态挺拔匀称,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确实透着一股不似寻常新兵的、蕴含着力量的壮实感。
这体魄,若是真的练过什么,倒未必不能和武校生硬碰硬。
王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还是说,你练过其他东西?”
张冰志闻言,再次利落地点头,声音干脆:
“报告班长!”
他挺直了腰板:
“我以前跟一个老爷爷练过几年八极拳。”
他顿了一下,语气坦率:
“不过我现在可能忘了不少,我需要每天晚上找地方练一练,班长。”
“练过八极拳?”
王彪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那抹审视和疑虑如同被拨开的云雾,露出了几分意外和惊喜的光彩。
他脸上的线条似乎都柔和了一丝,嘴角甚至隐隐有要向上牵动的趋势。
这个刺头新兵,似乎总能带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环视了一下这个属于一班的专属空间,目光扫过那些整齐码放的包裹,最终落回张冰志身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晚上需要地方锻炼是吧?”
王彪的下颌线微微绷紧,似乎在瞬间权衡了利弊与规则:
“那你就在包库这里面练吧。”
他抬手指了指这方不算宽敞但足够私密的天地,语气带着一种破例的许可:
“这是我们一班自己的包库,别人也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