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整,尖锐的起床哨尚未划破黎明前的寂静,一班宿舍里,那个紧靠门口的下铺上,张冰志已倏然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毫无初醒的迷朦,反而透着清亮锐利,仿佛体内装着一架永不疲倦的精密钟表。
他无声地坐起,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迟滞,顺手从枕边拿起那块武装部陈部长送的沉甸甸的机械表,确认时间后便轻巧地掀开了被角。
指腹精准地沿着折痕压过,掌缘如刀般劈过边角,不过五分钟的时间,豆腐块被子重新出现,在朦胧的晨光中散发着冰冷的完美感。
与他的神采奕奕形成刺眼对比的,是班内其他几位新兵。
朱国龙和李伟此刻如同被沉重的麻袋压着,眼皮像粘了强力胶,每一次睁开都伴随着无声的呻吟和浓重的黑眼圈。
朱国龙尤其萎靡,昨夜在包库门外受到的“惊吓”和睡眠不足让他感觉脑袋有千斤重。
王成鑫更惨,他几乎是挣扎在意识边缘,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强撑着坐起来,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还在与周公角力。
对他们来说,仅仅是睁开眼睛、让大脑开始运转,就已经是一场耗费全部意志力的艰难战役。
张冰志那干净利落收拾内务的身影,在他们模糊的视野里晃动,简直象个不知疲惫的异类怪物。
早餐过后,匆匆打扫完各自班级的包干区,尖锐的集合哨声便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营区的空气里。
所有新兵迅速行动起来,戴上作训帽,扎紧编织腰带,背上灌满水的军用水壶,拎上黄色小凳,动作带着新兵特有的紧张与忙乱。
片刻后,整个新兵一连便在楼前空地集合完毕,排成了略显稚嫩却已初具规模的队列。
“向右——转!齐步——走!”
值班员的口令清淅有力。
队伍开始移动,脚步声踢踏作响,朝着营区深处的大操场进发。
所谓的训练场,是一片开阔的水泥地大操场。
当他们一连的队伍踏入操场时,眼前已是人山人海。
其他几个新兵连队早已列队完毕,整整齐齐地铺满了操场的大部分局域。
无数张年轻而紧张的面孔,相似的迷彩着装,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充满纪律性的初生军营图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清晨凉意和庞大集体所带来的无形压力。
班长王彪站在一班队列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向自己的兵说明了规则:
“都听好了!队列训练这个科目,不是全连统一上课。”
“由各班班长各自负责本班的训练,教你们立正、稍息、停止间转法、三大步伐。”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一班的新兵,尤其在几个眼神还有些迷离的脸上顿了顿,带着一丝敲打的意味:
“这也是考研各班班长教程水平的时候。”
“都给我打起精神,认真听,仔细练!要是谁给我掉链子,拖了一班的后腿……”
未尽之意,在他冷硬的表情里显露无疑。
王彪话音刚落,操场上的口令声已此起彼伏地炸响开来。
其他班的老兵班长们纷纷开始行动,口令洪亮,动作示范干脆利落。
整个操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分格化的训练场。
每个班长都成了各自小方阵的内核,开始向自己班的新兵传授队列基础。
张冰志站在一班队列中,腰杆挺得笔直如标枪,眼神专注地锁定在王彪身上,仿佛周围的喧嚣和庞大的人群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他清淅地感受到身边朱国龙、王成鑫等人强打精神却依旧难掩的萎靡,以及更远处,似乎有一道带着强烈敌意和挑衅的目光射来。
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是八班的光头刘猛虎。
这混乱而充满压力的环境,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不适,反而在他心中点燃了更强烈的火焰。
基础队列?这只是开始。
张冰志深吸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一种熟悉的亢奋感。
碾压所有人?
就从这里开始卷起吧!
一班所在的方阵里,王彪的目光扫过自己手下的兵,最终总会不自觉地在那道身影上多停留片刻。
张冰志。
他得天独厚的身高在队列中本就显得挺拔,此刻站军姿,更是将那份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肩背舒展,腰杆绷得如同一根拉满的弓弦,脖颈笔直地顶着下巴,整个人从头到脚贯穿着一股沉静而坚毅的力量感。
迷彩服被他壮实匀称的体格撑得恰到好处,即便是最基础的立正姿态,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锐利。
纵使系统并未在此刻赋予他队列方面的特殊奖励,这份源于体质、自律与专注的天然仪态,已然让他在班内鹤立鸡群。
班长王彪,这个警卫连出来的老兵油子,眼光何其毒辣。
他见过太多新兵蛋子,能把这最基础的军姿站得如此标准,如此实沉的,眼前这个张冰志绝对是头一份。
那姿态,不仅仅是外形上的“标枪”,更隐隐透着一股岿然不动的精气神。
王彪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每次目光掠过张冰志时,那不易察觉的停顿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满意,便是对这个新兵最无声也最实在的肯定。
这小子,确实是个当纠察的好料子,看着就让人心里“实在”。
放到自己那个警卫连里面绰绰有馀了,怪不得指导员要让自己着重在意一下张冰志。
这强烈的对比,让王彪的训斥有了最鲜活的靶子。
他踱到队列前,声音冷硬,指着张冰志,对着其他几个明显精神萎靡的新兵,尤其是顶着浓重黑眼圈的朱国龙和王成鑫,毫不留情地开火:
“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看!看看张冰志!人家这军姿是怎么站的?啊?!”
“整个人往那一杵,就跟钉在地上的标枪一样!再看看你们呢?”
他语气陡然拔高,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一个个东倒西歪的,没吃饱饭还是骨头软了?!精气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