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人不会算错,这一点江栩在今天深刻的认识到了。
“活下去吧明满,春天的花开的漫天都是,夏日的蝉鸣也很动听,秋天的明月很美,冬日的初雪也很温柔。”
“以后你可以慢下步伐,去看看以前匆匆别过的人间四季。”
“去登山,去看海,去观雪,去闯沙漠,想停就停,想走就走,尝遍美味,把足迹留在每一个你喜欢的地方。”
“如果累了,你还可以回来和朋友们在海边的傍晚架起烧烤,或者在寒冬窝在小屋的火炉旁看书。”
“总之,人间很美,不如你先活着试试。”
齐羽说的这些太美了,美到江栩觉得不真实。
像他这样满身杀伐罪孽的人也能拥有这样的生活吗,这是江栩从未憧憬过的。
江栩想过自己未来会怎样,但无论怎么想都是死路一条,而齐羽说的这些未来是他从不敢奢望的。
齐羽本就半透明的身影变淡,江栩被这一幕吓的立刻回神。
“你这是怎么了?!”
齐羽安抚的笑笑:“我本来就只剩一抹灵魂,待不长久,能和你好好告别我心愿已了。”
“齐佳明满,去与自己和解吧。”
仇人已死,血亲的误会已经解开,那个名为“齐羽”的心结也在今天消除,你该与自己和解了。
所以去吧,还自己一个自由。
你本就该像天上的飞鸟,翱翔万里长空。
齐羽在江栩的怀中渐渐消散,临别时江栩看着齐羽的眸中闪烁着不一样的星芒。
“明满,我们来世再见。”
齐羽走了,只留下呆滞的江栩在原地。
“来世”江栩张了张嘴,可最后两个字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酸胀痛痒。
他却说不出来,因为他没有来世了。
他的灵魂乃至躯体都卖给了终极,只为让终极治好818。
万物皆有轮回,但江栩没有了。
和解吗
江栩缓缓看向不远处的白发江栩,那些红线还死死缠绕在他身上。
他真的能和解吗?
————
长白山的雪冻的人手脚冰凉,吴邪呼出一口白气,篝火的温度不够取暖,燃料被烧的爆开发出噼啪的动静。
解雨臣和胖子在营地里检查装备。
他们在青铜门附近等了三天了,此时三人的耐心都快到了极限。
若是平时,三天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是现在不行,他们都知道江栩那个身体的情况。
三天,已经够久了,久到一个人可以悄无声息的死在里面。
冻的邦邦硬的牛肉罐头在烤过火后口感并不怎么好,吴邪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他们得时刻保持好状态以应对突发情况,牛肉和巧克力可以快速补充体力。
“他们怎么还不出来?”解雨臣清点好剩下的物资,拿着一份牛肉罐头坐到吴邪旁边。
吴邪摇摇头,“再等等吧,今晚还没动静的话就用鬼玺开门。”
吴邪频频望向那扇巨大的神秘的青铜门,他等着江栩和黑瞎子出来,也等着小哥出来。
他和小哥已经好久没见了,不知道闷油瓶还能不能认出他来。
一份牛肉罐头容量不大,对于成年男性来说几下就能吃完,等吴邪和解雨臣吃完后,胖子才终于忙活完,同样拿了份罐头。
“哎呀,也不知道小哥这些年在里头都吃什么,不知道瘦了没,要是瘦了回去胖爷就整一桌拿手好菜把他和小栩喂的白白胖胖的。”
胖子边说边打开罐头,勺子刚挨上牛肉地面就忽然猛烈震动一下。
这震动方式,好熟悉啊。
胖子无语的把罐头封好:“得,不让吃是吧,不吃就不吃。”
在低头放下罐头又抬头的瞬间胖子立马跟变脸似的露出大大的笑容。
“哈哈哈他们终于要出来了!”
吴邪和解雨臣都站起来看过去。
青铜门开,阴兵来。
熟悉的出厂前置画面,熟悉的号角声,熟悉的浓雾和阴兵。
三人虽然都很高兴,但也都一直悬着心。
在阴兵过去之后,大开的青铜门前站着一个人。
“小哥!!!”吴邪眼前一亮,立马跑过去。
胖子紧随其后,上去就给了张起灵一个好兄弟式的拥抱。
唯有解雨臣,他蹙眉,目光越过张起灵看向青铜门里。
“哎对了,小栩和黑爷呢?小哥你有没有看见他俩?”
张起灵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不一样的波动,他回头,看向青铜门里。
其他三人的视线也跟着看过去。
嗒。
嗒。
嗒。
鞋底与地面相碰发出的声响,随着这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穿过浓雾,几人终于看清了来人是谁。
是黑瞎子。
黑瞎子抱着一个人,那人手臂无声垂落着,从不展示给人的脆弱脖颈此刻无力的扬起,苍白的下颌线隐在雾色里,发丝散乱,曾无数次看向他们的金色眼睛轻轻的阖着。
那是江栩。
前几天还将汪家屠杀殆尽的江栩,现在如同易碎的白瓷玩偶般被黑瞎子小心翼翼的抱着。
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用那双好看的金眸看向他们。
解雨臣的腿仿佛灌了铅似的,他想过去,可是怎么都迈不开步。
喉咙像堵了棉花一样难受,源于心脏的痛苦伸向四肢百骸。
他们最终接到人了。
只不过有一个睡着了。
那四支半的药剂所带来的影响太大了,当‘持续性植物状态’这几个字出现在江栩新鲜出炉的病历上时,他们都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心情。
吴邪前几天还在担心江栩活不过一个月,现在却只能在病房里看着江栩躺在床上,无知无觉,无法动弹。
对于江栩来说,这和死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直接死了。
黑瞎子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望江栩,给江栩按摩舒展肌肉,防止江栩醒来后肌肉萎缩。
可是江栩还会醒吗?
谁也不知道。
那天,解雨臣在江栩病床边静坐了很久,他就那样看着江栩,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
这么多惊天动地的风波之后,江栩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是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