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逍带着微醺,告别了独孤博,沿着旋转石阶,独自走向更高处的瞭望台。
“喂,风小子,跟我说说话啊。”
小金人从风逍额间的三叉戟神印中飘了出来,小小的身体随着风逍的步伐在他身侧上下飞舞,金光点点。
风逍脚步未停,随口道:“怎么,英明神武、帅气多金的海神大人,寂寞了?”
“”小金人被噎了一下。
它嗖地一下飞到风逍面前,抱着胳膊,倒着飞行,无奈道:“我说真的,风小子,你真打算对唐昊下死手?”
风逍挑眉,斜睨了它一眼:“为何这么问?刚才不是都跟老毒物说清楚了吗?”
“看来你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
小金人飞到与他视线平齐的高度,严肃道:“我老实告诉你吧,在神界的时候,修罗那个家伙,曾私下找过我。”
“嗯?”风逍眸光微动。
小金人一脸不爽,鄙夷道:“他想让我改变主意,把海神神位传承给那个叫唐三的小瘪三!”
“你是不知道,修罗那家伙把他夸得天花乱坠,什么双生武魂,天赋异禀,心性坚韧,是继承神位的最佳人选呸!”
它飞近一些,金光闪烁:“可据我观察,那唐三跟你同样的年纪,现在撑死不过魂帝!”
“而你已是超级斗罗,杀他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天赋?坚韧?跟你比起来,简直是个渣!”
“修罗那老家伙是不是眼瞎了?脑子锈掉了?还是故意想给我添堵?”
风逍眸光暗沉了一瞬,脚步未停。
小金人喋喋不休:“关键是,修罗那家伙,在人间没有神殿和祭司体系。
“他干涉下界,很大程度上是依靠杀神领域的拥有者——也就是唐昊——来作为‘眼睛’,来观察、影响、培养他看中的传承者。”
“你动唐昊,就相当于戳了修罗的眼睛,会直接得罪祂!”
“那家伙可是神王,心眼小,记仇得很!”
风逍淡淡道:“你太天真了。”
“啊?”小金人一愣。
“事到如今,你还没看明白局势?”风逍脚步平稳,声音在空旷的阶梯上回响。
小金人摆正身形:“说具体点。”
风逍目视前方旋转上升的阶梯尽头,平静道:“为什么修罗神会选择天赋、心性、实力远不如我的唐三,作为传承者?”
“为什么修罗神会放任罗刹神用‘欲望魔花’污染大陆,催化出‘极乐散’这等毒瘤,搅乱人间?”
“为什么修罗神要费心撺掇你,让你将神位给唐三?”
小金人神色渐渐凝重。
风逍没有等它回答,而是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答案只有一个。”
他看向小金人,神色漠然。
“修罗神,祂厌烦了。”
“厌烦了永恒不变的神界,厌烦了执法的无尽职责,厌烦了这看似至高无上、实则牢笼般的生活。”
“他想要离开,想要‘超脱’,或者说,想换一个环境,体验不同的存在方式,甚至追求更高的层次。”
小金人身体一震——你怎么知道我心里的想法啊?!
风逍继续分析:“而修罗的诞生与权柄,与‘杀戮’和‘审判’、‘秩序’紧密相关。
“罗刹神,这个同样执掌负面权柄、与他理念相左的神祇,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铲除罗刹,既能稳固自身权柄,也能满足某种‘仪式’需求。”
“而斗罗大陆,就是祂选定的猎场。”
“‘欲望魔花’的泛滥,‘极乐散’的肆虐,魂师与魂兽矛盾的激化,旧秩序的崩溃与新信仰的争夺”
“这一切的混乱、杀戮、罪孽与信仰波动,都在为祂最终的‘脱离’积蓄力量,提供理由与契机。”
“唐三,不过是祂选中的,用来裁定最终‘秩序’的‘修罗魔剑’。”
“一个内心缺爱、容易被情绪左右,却又拥有一定天赋和气运的‘幸运儿’。”
“控制这样的‘修罗魔剑’,比控制一个如我这般有自己意志、野心和算计的‘棋手’,要容易得多,也‘安全’得多。”
小金人彻底沉默了,静静地跟着风逍。
风逍不再看它,目光投向远方深邃的黑暗,继续道:“而你我的野心,是要将海神神位升华为神王之位。”
“那么,斗罗大陆的信仰不可或缺,七海也必须只有一个声音。”
“为了建立超越旧神、统合人间的全新秩序,我们必须清理掉所有不稳定的因素。”
小金人低声道:“所以唐昊、唐三,还有昊天宗,都是障碍”
“不止是障碍。”
风逍摇了摇头,眼中闪过冷光,“唐三此人,是饱经‘考验’的旧秩序卫士,对“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看得极重。”
“他从小缺失母爱,便将情感投射到青梅竹马的小舞身上;缺失父爱,便将崇拜与依赖投射到老师玉小刚身上。”
“将对完整家庭的渴望,扭曲为对复兴唐门的偏执。”
“他内心无比渴求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渴求父母的认可与团聚。”
“这种深层的渴望与缺失,会成为他最大的动力,也会成为他最致命的弱点。”
“据我观察,以他的性格和遭遇,他注定会为了所谓的‘爱’与‘责任’,踏上修罗之道。”
“为了小舞,他可以与天下为敌;为了父亲和宗门的‘荣耀’,他可以屠戮众生。”
“他会成为一个被强烈个人情感所驱动、却自以为在裁定秩序、执行正义的审判者。”
小金人恍然,试探道:“你是说,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风逍抬手,看向指间的金戒:“我吸收了他母亲的遗产———十万年蓝银皇右腿骨。”
“也将其濒死的本体,囚禁于此戒之中,以魂力温养,吊着最后一口气。”
小金人勐地一震,惊异地看着他。
风逍一步步走向最高处的瞭望台,平静道:“你说,如果我再将他父亲唐昊的灵魂转化为‘往生者’,囚禁于冥王剑内,成为受我驱使的剑奴”
“当唐三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有资格站到我面前,却得知这一切真相时,他会怎么做?”
小金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会疯!会不顾一切!会堕入最极端的杀戮与复仇之道!”
“届时,”
风逍冷声道:“一个被个人仇怨冲昏头脑、行事偏激暴虐、甚至勾结魂兽(小舞)、身负魂兽血脉的‘修罗神选’,还能得到多少神祇的支持?”
“修罗神强行推动他上位,又要承受多大的阻力与非议?其他神王会如何看待?”
“而当他众叛亲离,陷入疯狂,造成巨大破坏时”
风逍漠然道:“我这个铲除‘极乐散’毒瘤、拯救众生的‘海神’,站出来收拾残局,是不是就显得顺理成章,甚至功德无量?”
小金人彻底明白了风逍的全盘谋划。
这不仅仅是对唐三个人的算计,更是对修罗神布局的精准反击与利用。
从情感弱点,到出身污点,再到可能的行为预测,全部纳入了算计。
甚至,连最后“替天行道”的大义名分,都提前预留好了。
风逍终于走到瞭望台的最高点,这里视野开阔,星子密布。
他俯瞰下方沉睡的七宝城与远处朦胧的山野,淡淡道:“待我完成第七考,冥王剑彻底蜕变为超神器,驱使亡灵再无数量限制之时便是清算之日。”
小金人喃喃道:“难道你从一开始就”
风逍漠然回首,月光照亮他半张侧脸,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
他看着小金人,一字一句道:“神王之争,素来如此。”
“予他一个‘为爱成魔、殉道而亡’的结局,已是仁慈。”
小金人看着他,久久无言。
夜风呼啸,它却感到一丝寒意。
最后,它暗叹一声,小小身躯飞回神印旁。
可怕。
将人心、神性、局势算计到如此地步,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包括他人的爱恨情仇,包括神祇的谋划私心。
幸好自己的传承者是他。
我当年真是太机智了。
它这么想着,化作金光,没入风逍额间。
瞭望台上,只剩风逍一人,独立风中,背影与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夜空如墨,繁星似棋。
而他,已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