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一百五十六章 深紫
在那个女人死去之后,他便没有了活下去的心愿了,但老天给了他一次机会,那他这一世就要用柳惊鸿的身份,让世人都知道他。
他甩了甩头,拉回了思绪,重新看向测道石的方向。
只见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一分钟…
测道石依旧是那副墨色沉沉的模样,没有丝毫光芒亮起,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仿佛一块普通的大石头。
广场上的哄笑声瞬间爆发出来,震耳欲聋。
“笑死我了,刚刚看那个架势,我还以为要有惊喜,没想到是空有架势,结果却什么都不是。”
“还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柳乘风揍成那样的。”
“连炼气初期都达不到,也好意思来论道大会?脸皮是真的厚。”
“重阳道长这次怕是脸都要丢尽了,带这么两个废物来参加论道大会。”
柳惊鸿眼眸深了深,他没有像那些人一样,而是死死盯着秦晚,他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如果真的炼气期都没有,不可能在他抛出树枝时,反应那么快躲过去。
不远处的柳乘风见状,也不知道从哪弄了个喇叭来,大声嘲讽道:“这两个人怕不是连道法入门都算不上吧?这测道石可是很早以前传下来的灵物,不可能骗人的!”
周围的附和声此起彼伏,嘲讽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朝着秦晚和殷无离射去。
然而,站在测道石面前的两人,却依旧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没有颜色,而像那些人垂头丧气。
秦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测道石表面,眼底没有丝毫尴尬和愤怒,反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眼前的哄笑声、嘲讽声,都只是过往云烟。
殷无离站在她身侧,深邃的眼眸微微垂着,目光落在秦晚的脸上,眼神专注而温柔,周围的喧嚣声,似乎根本无法惊扰到他丝毫。
他们两人,就像两尊置身事外的雕塑,任凭风吹雨打,丝毫没有回应。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重阳道长看着两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捋了捋长须,目光深邃的看向那块毫无反应的测道石,低声细语:“大道无形,大音希声…有趣,真是有趣。”
而此刻的广场上,哄笑声还在继续,却没有人注意到,那块墨色的测道石内部,正有一道极其微弱的赤色流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哄笑声如同浪潮,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掀翻这终南山的青石板。
甚至有的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秦晚和殷无离的手指颤抖着:“真是贻笑大方!贻笑大方啊!”
还有几个年轻的道士更是肆无忌惮,吹着口哨,怪里怪气的起哄:“俗人本就是俗人,装什么修行者啊,估计那个时候能躲过柳惊鸿的攻击,纯属运气。”
“赶紧下去吧,别站在那了,丢人都丢到家了,赶紧别停在这里了,论道大会不是你们能够参加的。”
秦晚和殷无离终于缓缓收回手,指尖沾了一点测道石表面的凉意,她慢条斯理的抬起手,理了理衣服的褶皱,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不是在大庭广众下出丑,而是刚参加完一场顶级的商业峰会。
殷无离也收回手,顺势抬手,替秦晚拂去了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枫叶碎屑,他的动作轻柔,目光落在秦晚的脸上,带着化不开的爱意,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两人并肩而立,既不恼,也不辩,就那么安静的站在测道石前,任凭那些嘲讽的话语像冰爆一样砸过来。
重阳道长往前走了两步,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道士特有的沉静,穿透了嘈杂的哄笑声:“诸位,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算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台下的人壮着胆子开口道:“重阳道长,难道您还要替这两个俗人辩解不成?测道石乃是古老之物,灵力感应从无差错,他们引不出半分光芒,足以证明他们根本不通道法!”
“不懂道法?”重阳道长微微一笑,目光扫过那块墨色的测道石,眼底带着几分深意:“这位小道友,你当真以为,这测道石能测出所有的修行境界?”
那个年轻道士一愣:“重阳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道三千,道法自然。”重阳道长负手而立,声音缓缓传开:“这测道石能感应到的,不过是寻常的道法波动罢了,可若是道法达到了返璞归真,道法内敛如渊的境界,又岂是这小小的测道石能够感应出来的?”
这话一出,广场上一片哗然。
有人面露惊疑:“返璞归真?这…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就连天师境我都没有见过。”
也有人满脸不屑:“重阳道长怕是在说笑吧,这两人看着年纪轻轻,怎么可能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
柳乘风躺在地上,嗤之以鼻:“重阳道长,你说这话未免太牵强了,返璞归真?放眼整个道教界,就连天师境都没有,您也只是无限接近天师,而非迈出了那一步,他们两个?两个全都是世间的俗人,怎么可能达到返璞归真?”
秦晚听到他说的话后,终于微微抬了抬眼,目光淡淡的扫过柳乘风,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带着莫名的威压,让柳乘风的声音不由自主的顿了顿。
柳惊鸿上前一步,看着秦晚和殷无离,眼底的眸色很深:“你们在藏些什么?”
要说全场最清醒的人,莫过于他和重阳道长了。
他知道眼前的这两人不可能连筑基都没有,一定是藏了什么,如果暴露出来,会引起某些事情。
“返璞归真?我的确不信。”柳惊鸿声音低沉:“重阳道长,我敬您是德高望重之辈,我知道他们两人是您带进来的,但现场的所有人都在测道石上留下了痕迹,唯独他们两个人,一点光芒没有见到,这根本不可能,如果他们想留在这里,必须要测道石发出光芒,否则…他们一定不是同道中人,依我看,应当把他们逐出终南山,不得参加论道大会,以正视听。”
此话一出,现场纷纷沸腾起来:“柳公子说的太对了!这两个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俗世的气息,赶紧把他们赶走!”
“支持柳公子,让他们两个人赶紧离开终南山!”
重阳道长掌心轻攥,他刚想开口…
就在这时,异变横生。
原本悄无声息的黑色测道石,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那声音很淡,像是春蚕啃食桑叶的细碎响动,堪堪压过了满场的喧哗,紧接着,石心处的古老符文,竟像是被唤醒的沉睡野兽,开始缓缓亮起微光。
“这…这是怎么回事?刚刚一直没反应,怎么这会儿开始亮光了?”
“切,亮了又能如何,看这微弱的光,顶多是筑基,只不过堪堪入门而已。”
忽然,那道微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悄然变色,不是柳惊鸿测道石那惊鸿一瞥的紫色,也不是寻常大道修士那看看铺满石面的浅紫,而是一抹浓的化不开的深紫色,像是淬了万年星河的墨,从石心处猛地炸开,瞬间席卷了整块巨石。
紫气升腾,竟隐隐带着流光溢彩,石头身上的每一道符文都像是活了过来,在紫气中流转,发出细碎的龙吟之声。
那紫气浓郁的几乎要凝成实质,却又在即将冲破石身的刹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稳稳收束,堪堪停留在石面三寸之上,既没有漫出分毫,也没有半分减弱。
满场的哄笑声,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喉咙,戛然而止。
柳乘风脸上的表情终于微微动容,指着秦晚的手还悬浮在半空,瞳孔微微放大,死死地盯着测道石,他没想到,居然会出现这种不可控的情况。
台下的人群更是死寂一片,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爆发出深紫光芒的测道石,脸上的嘲讽和不屑,早已被惊恐和难以置信所取代,有人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那浓郁的紫气,却像是烙印一般,狠狠砸在他们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紫…紫色?深紫?”
“甚至比重阳道长的深紫还要深一丝,这也太恐怖了吧?”
“我的天,柳惊鸿测道的时候,紫色只是铺满了石心,可他们的紫气…都快凝成紫雾了,甩了柳惊鸿大半条街…”
惊呼声此起彼伏,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所有人都知道,测道石的光芒越浓郁,代表着自身的道法越浑厚,根基越扎实。
柳惊鸿测道时,紫气浅淡却纯净,已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连重阳道长都赞不绝口,假以时日定成大器,可如今秦晚和殷无离联手催发测道石,竟然比柳惊鸿的紫气还要浓郁许多,却又在最鼎盛的时候骤然收敛,很显然是两人刻意进行了控制。
刻意控制…
这个念头一出,满场倒吸冷气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柳惊鸿脸上的不屑早已消失不见,他一直盯着那块测道石,清俊绝伦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双如利剑般锐利的眸子,此刻像是淬了冰的匕首,死死地锁在秦晚的身上,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和凌厉,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自诩天资卓绝,百年难遇,更是道教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就连重阳道长都对他青眼相看,可今天,秦晚却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这样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打碎了他内心的骄傲,那浓郁的紫气,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让他颜面尽失。
凭什么?
他自从来到柳惊鸿这副身体后,无往不利,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全部都能实现,可今天却出了岔子,他居然败给了两个俗人身上。
不!绝对不可以!
他这辈子就只愿意败在那个女人身上,怎么可能会败在这两个蝼蚁身上!
忽然,柳惊鸿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秦晚的眼神,出现了一丝疑惑,他刚刚在一瞬间,居然在她的身上,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身影,让他期待却又害怕…
但那种感觉只存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他轻轻摇了摇头,自语道:“不可能…她早已死去,怎么可能会是眼前的这个人,我要杀了她…”
柳惊鸿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周身的气息不受控制的翻涌起来,引得他周身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他盯着秦晚的眼神里只有浓厚的杀意,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不顾一切的冲上台去将秦晚碎尸万段!
他见不得有人把自己踩在脚下,当做垫脚石往上爬,就算…这个人是她,柳惊鸿也不会允许!
上一世他在她身边,已经待的够久了,想离开不能离开,他只能乖乖俯首称臣,而上天给他这个机会,就是要他逆袭做自己!
就在他刚准备动手时,一道苍老的身影,忽然挡在了秦晚和柳惊鸿的中间。
是重阳道长。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高台边缘,一身道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他缓缓抬手,轻轻一拂袖,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气息,瞬间将柳惊鸿身旁周身翻涌的杀意压了下去。
“柳道友,稍安勿躁。”重阳道长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威严,却又多了几分深意:“测道石,终究只是一块石头罢了。”
这话一出,全场的目光一瞬间汇集在他的身上。
柳惊鸿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咬着牙,声音冰冷的像万年不化的寒冰:“重阳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测道石乃是以前流传下来的至宝,测得便是道士真实境界,这两人的紫色,分明比我的还要浓郁,难道道长是想说测道石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