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一百五十九章 无声针
“这…这怎么可能?”
秦晚淡淡一笑,声音很淡:“柳惊鸿,你的剑,太慢了。”
慢了?
柳惊鸿只觉得一股血气涌上心头,他死死地盯着秦晚,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尽数洒在剑身之上。
他自从来到这个世上后,从来没有受过如此侮辱!
“姓秦的!我!要!你!死!”
精血融入剑身,长剑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玄气波动骤然提升了数倍,竟隐隐有了天师境的威压,这是柳家的禁术,燃烧精血换取力量,代价极大,可柳惊鸿此刻已经不管不顾了,代价日后他能想办法恢复过来,但现在,他必须要把眼前的这个女人斩杀,否则她一定会成为自己的心魔,让自己的境界再也无法向前进一步。
他再次朝着秦晚冲去,长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秦晚的头顶劈下,这一剑,足以劈开一座山峰,就算是重阳道长,也要暂避锋芒。
台下的人彻底惊呆了,重阳道长更是脸色大变,他猛地运转玄气,想要出手阻拦,却被殷无离拦了下来。
殷无离站在重阳道长身侧,深色的西装在身上衬得肩宽腰窄,他的目光平静的看着台中央,声音很淡:“重阳道长,稍安勿躁。”
重阳道长语气有些急:“殷小子,柳惊鸿动用了柳家的禁术,晚丫头会有危险的。”
殷无离却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放心,没有人能伤得了她。”
话音刚落,舞台中央便传来一声巨响。
只见秦晚依旧站在原地,她的手掌轻轻覆在剑身之上,把柄蕴含着天师境威压的长剑,竟然寸步难行,她的掌心泛着淡淡的金光,气场全开,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周身独有的气息波动,如同铜墙铁壁,将柳惊鸿的攻击牢牢挡在了外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柳惊鸿状态如同疯魔,他拼命催动玄气,手臂青筋暴起,可那柄剑,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丝毫不动,他看着秦晚那双平静的眸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感觉深处寒潭深处,浑身冰冷。
秦晚看着他那失态的模样,淡淡开口:“你的剑,太急了,修行之路,讲究心无旁骛,你有执念,剑心已乱,如何胜我?”
“胡说八道!”柳惊鸿怒吼一声,眼底的疯狂更甚:“我剑心清明,何来执念?今日我定要胜你!”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玄气再次暴涨,这一次,他的气息竟然隐隐有了突破大道境巅峰,显然,他是动用了某种秘法,强行提升了自己的境界。
“不好,柳惊鸿这是要拼命了。”重阳道长脸色一变,连忙出声喝道:“柳惊鸿,点到为止,莫要伤了和气!”
柳惊鸿却置若罔闻,他的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语声,高台之上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压抑,一道道煞气从他的周身涌出,汇聚成了一只巨大的骷髅头,骷髅头的双眼之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是我柳家的禁术,今日我便让你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
柳惊鸿一声狂喝,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那只巨大的骷髅头便张着血盆大口,朝着秦晚猛扑过去,骷髅头所到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连阳光都仿佛被吞噬了一般,变得黯淡无光。
台下的人群瞬间吓得脸色苍白。
“这柳家的禁术…太恐怖了,柳惊鸿疯了!”
“快阻止他!这禁术太过歹毒,一旦施展,不仅会伤了秦道友,连他自己也会遭到反噬。”
“秦道友危险了!”
柳乘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禁术的厉害,但那个后遗症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住的,柳家家主说过,不到万不得已,威胁性命的时候,千万不要施展禁术。
殷无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想挪动脚步上前时,一道声音传到他的耳边:“我来解决他。”
秦晚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区区禁术,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秦晚一声轻喝,手腕猛地一翻,一个物件便出现在她手中,正是许久没有动用过的招魂令,此令上可招魂,下可控制。
她眼睛看着那个骷髅头,声音仿佛带着阵阵梵音:“停下。”
那骷髅头瞬间一滞,它仿佛感受到了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一旦它不听话,便会立刻死亡。
随即秦晚上前一步,甩出一张符纸,念着几句咒语,这是重阳道长教给她的。
当符纸贴在骷髅头的刹那,一道耀眼的光芒骤然爆发。
“嗡!”
金光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所到之处,黑色煞气瞬间烟消云散,那只巨大的骷髅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冰雪消融般,一点点化为乌有。
“柳惊鸿。”秦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你该认输了。”
“不!我不可能会输!”柳惊鸿嘶吼出声,他猛地加大玄气的输出,甚至想要引爆自己的大道,和秦晚同归于尽。
可就在这时,秦晚的掌心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那柄用千年寒铁打造的长剑,竟然寸寸断裂,碎片飞溅,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柳惊鸿失去了武器,又被那股沛然的力量震的气血翻涌,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陷入昏迷。
整个高台之下,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秦晚,看着那个站在风里,宛如嫡仙的女人。
化神之光境界,居然如此恐怖。
看上去都没有使出几分力,便轻而易举的把柳惊鸿这位百年难遇的天才击败。
秦晚缓缓收回手,她看都没看地上的柳惊鸿一眼,只是抬眼看向台下,声音极淡:“还有谁?要与我切磋?”
无人应答。
高台之下,鸦雀无声。
重阳道长回过神来,他看着秦晚,眼中满是赞叹,朗声道:“秦道友实力超群,此次论道大会的切磋,秦道友拔得头筹。”
话音落下,台下却没有响起掌声,所有人都沉浸在刚才的那一幕的震撼当中,久久无法回神。
秦晚转身,看向殷无离,眼底荡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殷无离踱步走到她身边,两人相视淡笑,默契无言。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的很长。
台下有人看到这一幕后,纷纷开口道:“秦道友和殷道友简直是天作之合,看上去就极为般配!”
“他们一定是在一起了!恭喜秦道友和殷道友。”
“恭喜,恭喜!”
而在某处角落,一道黑影悄然退去,那双阴鸷的眸子,正盯着秦晚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没过多久,柳惊鸿传来一道粗重的喘息声。
他并未彻底昏死过去,方才不过是被那股沛然巨力震碎了心脉,又受到了精血燃烧的反噬,一时之间气血逆行,才栽倒在地,此刻他悠悠醒来,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一寸寸碾碎,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刺骨。
他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佝偻着,原本胜雪的白衣被鲜血染得一片狼藉,墨发凌乱的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清俊孤傲的模样。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混浊的视线里,映着的是秦晚和殷无离相携而立的背影,那背影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金的光晕,却在他的眼中,淬满了蚀骨的寒意。
“为什么…”柳惊鸿的声音嘶哑的如同破锣,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我动用了禁术…燃烧了自己的极限,为什么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可那痛楚,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不甘与怨毒。
他是什么人?自从来到柳惊鸿的身体后,是柳氏一族千年难遇的天才,他带着上一世的记忆,三岁引气入体,七岁筑基,十五岁大道,二十岁大道后期,一路顺风顺水,从未尝过败绩,他是道门年轻一辈的翘楚,是无数年轻道士仰望的存在,他本该站在这终南山论道大会的巅峰,接受万人敬仰。
可秦晚的出现,却将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荣光,都碾的粉碎。
测道石上的紫色光芒、再到红色光柱,化神之境的威压,还有方才那轻描淡写的两招,她甚至连玄气都未曾运转,轻而易举就将他逼入了绝境,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荡然无存。
凭什么?
柳惊鸿的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红血丝,他的目光像是毒蛇一般,死死地盯着秦晚的背影上,那背影纤细而挺拔,明明只是一个女子的身形,却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甘心。
他不甘心。
一股极致的怨毒,如同藤蔓般,从他的心底疯狂滋生,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他在上一世就是天才,可偏偏碰到了那个女人,才会消失于世间,可老天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要重新站到巅峰,将一切阻止他的对手,全都狠狠灭掉。
提到那个女人,他的眉眼微微一蹙,那女人简直就是她的噩梦,他想过无数次逃跑,可每次都被她精准拿捏,就好像提前知道了他的逃跑计划,刚跑一半,便看见那个女人在不远处等着自己。
再到后来,他想趁她进入梦乡时,偷偷杀了她,可他刚刚拿起刀,转过身便看到那个女人坐在床上,一脸淡笑的看着他,那种笑渗入了他的骨子里,很恐怖。
当他得知眼前的这个女人叫秦晚时,脑海中闪过一丝错觉,会不会是那个女人,但细想之下,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同名同姓罢了,这都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女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想到这,他猛地摇了摇头,将思绪拉了回来。
柳惊鸿再次看向秦晚时,眼中亮起了一丝光芒。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着秦晚毫无防备的后背。
她背对着自己。
她竟然敢背对着自己!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天雷,劈开了柳惊鸿混沌的脑海。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扭曲而恶毒的笑容。
秦晚,你以为胜券在握,就可以如此轻视我吗?
你以为废了我的剑,就可以将我踩在脚下了吗?
你太天真了!
柳惊鸿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那里,还有他的最后一张底牌,一枚无声针,是柳家的独门暗器。
无声针,乃是由九幽寒铁淬炼而成,细如牛毛,出手无声无息,而且上面还有天下至毒的化道水,哪怕是天师境的高手,若是不慎被刺中,也会瞬间道心尽毁,沦为废人一个。
这是他留着应对生死大敌的底牌,从未轻易动用过。
而此刻,他却毫不犹豫的,将那枚无声针握在了掌心。
他要杀了她!
台下边缘的柳乘风,刚想让身边的下人去把柳惊鸿扶下来,却看见柳惊鸿在袖中的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紧张,他知道柳惊鸿有父亲给的无声针,看他的动作像是要动用了…
“等等。”柳乘风叫住了准备去台上的下人:“晚点再过去接二弟。”
柳乘风躺在担架上,也跟着紧张起来,只要无声针刺中了那个女人,他们就可以扭转乾坤,重新奠定胜局!让柳家的声望生长,让柳惊鸿的名气远扬。
只要柳惊鸿能杀了那个女人,那么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无关紧要!
柳惊鸿在台上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是同归于尽就算魂飞魄散,他也要杀了秦晚,哪怕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柳惊鸿用尽全身力气,调动着体内最后一丝残留的玄气,汇聚于指尖,他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剧烈的颤抖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可他的眼神,却是亮的惊人,那是一抹困兽之斗的疯狂,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