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锋,不断地冲锋!
矿道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粗糙的岩壁在金光和偶尔爆开的符箓光芒中飞速后退。
枯骨矿工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刚清空一片,立刻就有更多的从黑暗深处涌出,挥舞着锈迹斑斑的工具,不知疲倦地扑上来。
王凡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拳头机械地挥出,裂渊剑意一次次撕裂灰白色的骨骼,金光咒承受着接连不断的虽然不致命但密集如雨的攻击,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
汗水混合着不知是灰尘还是敌人骨粉的污渍,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
但他不能停!
他是箭头,是开路者,一旦他慢了,或者被缠住,整个队伍的冲锋势头就会被打断,然后被这亡灵潮彻底吞没!
吴予琦的情况比他好不了多少。
她的剑法精妙,星辉对死灵有克制,但面对如此海量的敌人,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激发星辉都在消耗着她的精神力和灵力。
她的呼吸已经不再平稳,胸口微微起伏,清冷的脸颊上沾染了污迹,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冰,秋水剑每一次刺出、横扫,都精准地净化一片魂火,为王凡分担着侧翼的压力。
黄绍拉着姜若,几乎是闭着眼睛在跑,全靠身上的“神行符”和前面两人杀出的血路。
他偶尔回头扔出一两张仅剩的威力较大的“雷符”或“火鸦符”,在身后的亡灵潮中炸开一片火光和电芒,稍稍延缓追兵的速度,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祖宗保佑”、“菩萨显灵”。
姜若被黄绍拉着,跌跌撞撞地奔跑。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其实是快速移动带起的)骨骼碎裂声黄绍的怪叫和后方王悼瑾那轻微却致命的破空声。
她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肺部火辣辣地疼。
但她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望向两侧和前方那无尽的黑暗。
在异瞳的视野里,这条矿道充斥着混乱的灰黑色的死灵气息,如同浑浊的河流。
而在这些气息中,她偶尔能看到一些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斑块”,仿佛潜伏在亡灵潮下的阴影。
每当他们经过这些“斑块”附近时,扑上来的枯骨矿工似乎就格外疯狂,魂火也带着一种异常的躁动。
她很想把这个发现告诉前面的人,但剧烈的奔跑和恐惧让她根本无法顺畅开口,只能死死抓着黄绍的手臂,努力不让自己掉队。
断后的王悼瑾,压力同样巨大。
他不仅要清除从侧面矿洞岔路或裂缝中突然钻出的零星敌人,还要时刻注意后方主潮的逼近速度,以及队伍中每个人的状态。
他的目光尤其在王凡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王凡体内那两道危险剑意的平衡,正在因为持续高强度的战斗和灵力消耗而变得微妙起来。
裂渊剑意依旧锋锐,但消耗巨大;
而归墟剑意似乎对周围这浓郁的死寂和毁灭气息(被不断斩杀的死灵)越来越“感兴趣”,隐隐有种想要“参与”进来的躁动。
这不是好兆头。
“再坚持一下!前面有岔路!走左边那条较小的!”
王悼瑾突然扬声喊道,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依旧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似乎能在这混乱的环境中,辨识出常人无法察觉的细节。
果然,又前冲了近百米,前方矿道出现了三个岔路口:
一条宽阔向下,一条水平延伸,还有一条狭窄向上。
“左边!向上!”
王悼瑾再次确认。
王凡毫不犹豫,一拳轰飞挡路的几个枯骨矿工,拐进了左边那条狭窄向上的岔路。
吴予琦紧随其后。
岔路果然狭窄许多,仅容一人通过,而且坡度很陡。
这极大地限制了枯骨矿工同时涌上的数量,压力骤减。
“快!先上去!”
王凡催促着,自己守在岔路口,阻挡着试图挤进来的敌人。
黄绍和姜若率先冲了进去,手脚并用地向上爬。
吴予琦也闪身进入,转身和王凡一起抵挡。
王悼瑾最后一个退入岔路,在进入前,他反手甩出几张符箓,贴在岔路入口的岩壁上。
符箓激发,一阵紊乱但强劲的气流在岔路口凭空生出,卷起地上的碎石骨屑,形成一个小型的混乱风带,虽然不能杀伤枯骨矿工,却极大地干扰了它们的行动和感知,让它们拥挤在路口,一时难以有效涌入。
“走!”
王悼瑾低喝一声,也进入了岔路。
五人沿着陡峭狭窄的岔路向上攀爬了数十米,身后的喧嚣和骨骼摩擦声渐渐变得模糊遥远。
那些枯骨矿工似乎没有追上来,或者被那乱流暂时阻隔了。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不同于金光和星辉的天然光线——那是从裂缝中透下的不知来源的天光?还是某种发光矿物?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爬出狭窄的岔路,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像是废弃小型矿洞的空间。
这里有一处塌陷的穹顶,几缕惨淡的不知是傍晚天光还是月光的光线,从裂缝中勉强透入,让这里不至于完全黑暗。
洞内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箱和工具残骸,角落里还有一个早已干涸的蓄水池。
暂时安全了。
“呼呼总总算甩掉了”
黄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吴予琦也靠着岩壁,轻轻喘息,取出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她的消耗极大。
姜若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同样喘息不已,小脸上毫无血色。
王悼瑾站在洞口,侧耳倾听了一下下方的动静,确认那些枯骨矿工没有追上来,才稍稍放松。
他走到王凡身边,看着王凡有些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右手(过度使用裂渊剑意的后遗症),沉声问道:
“感觉如何?”
王凡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额角的冷汗和略显紊乱的气息出卖了他。
他盘膝坐下,想要调息,却眉头猛地一皱!
丹田处,一直被他压制的归墟剑意,此刻异常活跃!
它仿佛被刚才那场屠杀(斩杀大量死灵)所刺激,又或许是因为王凡自身灵力消耗过大、控制力减弱,那道象征着“寂灭归无”的灰暗剑意,正在蠢蠢欲动,散发出渴望吞噬渴望终结周围一切“死寂”与“破败”的意念!
它与裂渊剑意之间的平衡,正在剧烈动摇!
王凡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连忙集中全部心神,运转功法,试图重新稳固平衡。
王悼瑾见状,眼神一凝,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清冽药香通体莹白的丹药,不由分说地塞进王凡嘴里。
“静心丹,稳住心神,引导灵力,别硬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帮助王凡平复躁动的气血和紊乱的灵力。
王凡不敢怠慢,立刻全力引导药力,配合自身意志,去安抚那躁动的归墟剑意,加固裂渊剑意的封锁。
看到王凡进入深度调息状态,王悼瑾才微微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王凡体内的隐患,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被大大激发了。
吴予琦调息片刻,恢复了一些,她走到王悼瑾身边,看着洞顶透下的微弱光线,低声道:
“这里好像是靠近地面的地方了?我们能出去吗?”
王悼瑾摇了摇头,指了指透光裂缝的走向和岩层结构:
“只是岩层较薄处的自然裂缝,出不去。
而且,我们可能偏离预定区域很远了。
现在首要问题,不是出去,而是”他顿了顿,看向正在调息的王凡,
“确保他能控制住自己。”
吴予琦默然,她也察觉到了王凡刚才状态的异常。
就在这时——
“嗯?”
一直沉默休息的姜若,忽然发出了一声带着困惑和不安的轻咦。
众人立刻看向她。
只见姜若正仰着头,用那双异瞳,死死盯着洞顶一处光线照不到的特别幽深的阴影角落。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那那上面有东西”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剧烈的颤抖,“在在看我们”
几乎是同时,一直闭目调息的王凡,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因为姜若的话,而是他体内,那刚刚被勉强压制下去的归墟剑意,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同源却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死寂”与“终结”气息的吸引,再次剧烈躁动起来!
而洞顶那片深沉的阴影中,两点猩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缓缓流动的光芒,悄然亮起。
紧接着,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蕴含着无穷暴虐与毁灭欲望的嘶吼,如同闷雷般,在整个矿洞空间中隆隆响起!
“吼——!!!”
这声吼叫,与之前枯骨妖熊的咆哮截然不同!
它不仅仅作用于听觉,更直接冲击灵魂,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威压!
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王悼瑾、吴予琦、黄绍,所有人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真正的恐怖,苏醒了。
而王凡体内那危险的归墟剑意,在这恐怖存在的刺激下,如同脱缰的野马,开始疯狂冲击他设下的枷锁!
内外交困,绝境中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