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圳南的怒吼在走廊里回荡,如同惊雷,劈开了之前那层虚伪的官腔和恶意的揣测,将血淋淋的现实扯到了明面上。
王安阅的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嘴唇哆嗦着,指着罗圳南:
“罗圳南!你你血口喷人!污蔑!
这是污蔑!我要向校委会投诉你!”
他气急败坏,但眼神闪烁,底气明显不足。
严副主任也是脸色铁青,扶了扶眼镜,强作镇定:
“罗老师!注意你的言辞!王干事是学校正式职员,他的建议是基于对异常情况的合理怀疑!
你无凭无据,怎能如此污蔑同事,还牵扯到王家?你这是破坏学校团结!”
“合理怀疑?”
周卫国抱着胸,往前踏了一步。
他身高体阔,这一步带来的压迫感让严副主任和王安阅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周卫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严主任,我正好也想问问。
关于高二459班实践课小队遇险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以及后续处理意见的起草,为什么跳过了直接责任班主任和年级组,直接由你纪律委员会和一个‘外联部干事’拟定?
校委会其他常委,尤其是主管教学和安全的副校长,是否知情?
这份初步意见,究竟走了什么流程?”
他一连串的问题,个个诛心,直指程序不合规的核心。
严副主任额头渗出细汗,他没想到周卫国会突然出现,而且如此强硬,如此了解内情。
他张了张嘴,试图辩解:
“周顾问,情况紧急,事态严重,我们也是为了尽快处理,避免影响扩大”
“避免影响扩大?”
周卫国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军人的铿锵,
“我看是想趁乱落实某些人的私心吧!
王凡、吴予琦、黄绍三人还躺在里面昏迷不醒!
带队的学生王悼瑾和队员姜若也身负重伤!
学校的第一要务是全力救治学生,彻查事件真相,评估安全隐患!
而不是在这里急不可耐地搞什么责任认定,处分学生,甚至要把受伤的学生送去给人观察!”
他目光如炬,逼视着王安阅:
“王安阅,你口口声声说姜若同学的眼睛有问题,可能吸引邪物。
证据呢?
就凭你一张嘴?
还是凭你背后王家某些人对特殊瞳术血脉的研究兴趣?”
最后那句话,已是赤裸裸的揭露。
王安阅的脸彻底黑了,眼神阴鸷,却不敢再轻易开口。
周卫国身份特殊,不仅是学校顾问,更有军方背景,不是他能轻易拿捏的。
罗圳南喘着粗气,狠狠瞪了王安阅一眼,走到姜若身边,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带着怒意:
“姜若,别怕。
有我和周少校在,谁也别想动你。”
他又看向王悼瑾,眼神复杂,有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忧和后怕,
“还有你!臭小子!等这事完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话虽如此,维护之意却显而易见。
王悼瑾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目光再次扫过输液架上的“哑巴”和那个青灰色面具。
“哑巴”依旧安静地站着,仿佛一切与它无关。
严副主任知道今天这事恐怕难了了。
周卫国和罗圳南的突然介入,打乱了他和王安阅的计划。
更重要的是,那只诡异的乌鸦和面具,还有王悼瑾刚才那一瞬间流露出的让他心悸的气息,都让他感到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
“周顾问,罗老师,你们维护学生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但校有校规,这次事件性质确实严重,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和巨大的资源损失(指救援和后续治疗)。
对王悼瑾同学的初步处理意见,是基于他的责任和过失。
至于姜若同学”
他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姜若,语气放缓,但依旧坚持,
“她的情况特殊,留在学校确实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风险。
龙城司观察处有更完善的保护和检测设施,也是出于对她安全的考虑。”
“不必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是王悼瑾。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那个移动输液架旁,伸手拿起了那个青灰色的古朴面具。
面具入手冰凉,触感奇异,仿佛不是实体。
他看也没看严副主任和王安阅,目光落在周卫国和罗圳南身上。
“王悼瑾同学,你”
严副主任皱眉。
王悼瑾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的责任,我可以认。
留校察看,可以。”
他这话一出,罗圳南急了:
“悼瑾!”
王悼瑾抬手,示意罗老师稍安勿躁,继续道:
“但是,姜若不能去龙城司,更不能交给任何人观察。
她留在学校,留在459班。
这是我的条件。”
“你以为你是谁?还能跟我们讲条件?”
王安阅忍不住尖声道。
王悼瑾终于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漠得如同看一只蝼蚁,让王安阅后面的话硬生生噎住。
王悼瑾晃了晃手中的面具:
“就凭这个,行不行?”
周卫国和罗圳南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面具上,他们能感觉到那面具的不凡,但具体是什么,却不清楚。
王悼瑾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看向严副主任:
“严主任,你应该知道巡夜人吧?”
“巡夜人”
三个字一出,严副主任浑身剧震,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悼瑾,又看看他手中的面具,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无比,混杂着震惊敬畏疑惑和一丝恐惧。
王安阅似乎也听说过这个名字,脸色变得惊疑不定。
周卫国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王悼瑾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罗圳南则是茫然,他级别不够,并未接触过这个称谓。
“这面具难道是”
严副主任声音有些干涩。
“只是其中之一个的信物。”
王悼瑾淡淡道,“我可以接受学校的处分,但姜若必须留下。
此事,到此为止。
如果王家,或者任何人,还想继续”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平静下蕴含的冰冷意味,让严副主任和王安阅都不寒而栗。
严副主任脸色变幻良久,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
他艰难地看了一眼周卫国,又看了看罗圳南和王悼瑾,最终苦涩地开口:
“既然既然有巡夜人的信物作保那,那关于姜若同学的安排,可以再议。
但是,王悼瑾同学的处分”
“得按程序来。”
王悼瑾接口,
“该怎样,就怎样。”
这话等于给了严副主任一个台阶下。
严副主任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再也没看王安阅那难看的脸色,对周卫国和罗圳南道:
“周顾问,罗老师,今天是我唐突了,程序上确有欠妥。
关于此事,我会重新整理报告,提交校委会审议。
王悼瑾同学的处分,也待校委会正式决议。
至于姜若同学”
他看了一眼依旧茫然而紧张的姜若,
“暂时留在学校,但需要定期向心理辅导室和校医处报备观察。
这样可好?”
最后一句,是询问周卫国和罗圳南。
周卫国看向罗圳南,罗圳南看向姜若,姜若则下意识地看向王悼瑾。
王悼瑾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姜若这才小声地带着哽咽道:
“我我愿意配合学校”
罗圳南松了口气,对严副主任硬邦邦地道:
“希望严主任这次,能真的按规矩办事!”
严副主任脸上挂不住,但也只能尴尬地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一脸不甘和怨毒的王安阅,以及那两个一直没机会出手的安保人员,匆匆离开了走廊,背影有些狼狈。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方向,走廊里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松弛下来。
罗圳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王悼瑾面前,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
“你小子总能给我整出点新花样!
巡夜人?
那是什么?还有这乌鸦,这面具”
周卫国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王悼瑾手中的面具上,沉声道:
“巡夜人的信物没想到会在你手里。
怪不得”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眼神中的意味很明显。
王悼瑾将面具随手揣进外套口袋,仿佛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哑巴”见状,扑棱了一下翅膀,飞过来落在他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又歪头看了看姜若。
姜若看着这只救场的神秘乌鸦,还有王悼瑾为了保住自己而拿出的诡异面具和接受的处分,心中五味杂陈,感激,愧疚担忧还有更多说不清的情绪翻涌。
她走到王悼瑾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
“悼瑾谢谢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王悼瑾伸手,按了按她的头,动作有些生硬,但力道很轻:
“不关你的事。
是我没处理好。”
他顿了顿,看向病房门,
“他们怎么样?”
罗圳南接过话头:
“吴予琦醒了,状态还行,需要休养。
黄绍骨折多处,内脏轻微震荡,打了镇定,估计明天能醒。
王凡”
他脸色凝重起来,
“伤最重,外伤还好处理,主要是内息混乱,神魂不稳,还有那股古怪的剑意反噬医院和学校的治疗师都在想办法,但情况不太乐观,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不好说。”
气氛再次沉重。
姜若看向病房门,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周卫国眉头紧锁:
“王凡的情况,我会联系军部那边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次矿坑的事情不简单,那怪物的形态和力量,还有你们最后战斗区域残留的能量已经超出了常规实践课的范畴。
学校和我这边都会深入调查。”
他看向王悼瑾:
“你好好养伤,接受处分期间,安分点。
其他的,交给我们。”
王悼瑾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罗圳南又叮嘱了姜若几句,让她好好养伤,别多想,学校那边他会看着。
然后才和周卫国一起离开,他们还有很多后续事情要处理。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仪器声。
姜若站在病房门口,依旧看着里面。
王悼瑾靠回墙上,肩膀上的“哑巴”轻轻啄了啄他的头发。
他拿出那个青灰色面具,在手中摩挲着,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一场风波,暂时被压下了。
但处分已定,王凡昏迷未醒,暗处的觊觎并未消失,而“巡夜人”信物的出现,又将王悼瑾推向了更复杂的漩涡边缘。
代价已经付出,但未来的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