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图的传讯符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幕中后，天台上的四方锁灵阵也悄然撤去。
夜风重新毫无阻碍地吹拂而过，带来楼下城市隐约的喧嚣。
王悼瑾身上的真罡境巅峰气息已经重新收敛，但那份因全力出手而显出的锐利并未完全散去。
他走到天台边缘，和吕图并肩而立，望着远处阑珊的灯火，沉默了片刻。
“谢谢五师兄。”
他低声道。
吕图笑了笑，没有回头：
“谢什么？你小子难得开口求人，又是为了救朋友，我这当师兄的还能真不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不过小瑾子，你这次确实让我刮目相看。
不仅修为精进远超预期，更重要的是你好像比以前，多了些人情味。”
他侧过头，目光似乎能穿透楼板，看到楼下那个紧张等待的少女：
“都是因为她？”
王悼瑾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道：
“人总是会变的。”
“变的好啊。”
吕图伸了个懒腰，
“师父以前总说你心思太重，算得太清，少了点少年人的鲜活气。
现在这样，挺好。”
他拍了拍王悼瑾的肩膀，
“行了，你七师姐那边我已经通知了。
以她的性子，答应了就会尽快赶来。
南市这边最近也不太平，你自己也小心点，别仗着有点实力就乱来。
巡夜人的信物能不用就不用，真要用，也得干净利落，可别留尾巴。”
“我明白。”
王悼瑾点头。
两人下了天台。
姜若还等在楼梯转角，看到他们下来，连忙迎上去，目光紧张地在王悼瑾身上扫视，见他除了气息略有波动脸色微白之外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小瑾，没事吧？”
她小声问，下意识用了吕图刚才的称呼。
王悼瑾听到这个新称呼，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没事五师兄答应帮忙了，七师姐很快就会过来。”
姜若眼中立刻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声道：
“太好了！谢谢五师兄！”
吕图看着她真心实意为王凡高兴的样子，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摆摆手：
“自家人，客气啥。
走吧，下去，饭还没吃完呢，菜都凉了。”
三人重新回到一楼。
饭菜果然有些凉了，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轻松融洽。
吕图又恢复了那副爽朗健谈的样子，说了不少师门的趣事和王悼瑾小时候的糗事，逗得姜若掩嘴轻笑，连王悼瑾自己都忍不住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吃完饭，吕图没有多留，说是要去市里拜访一位故友，顺便看看南市现在的“风水”。
临走前，他又塞给姜若一个小玉瓶，说是自己炼制的“养元丹”，最适合她这种刚入门根基薄弱的人温养气血灵力，让她每天服用一粒。
姜若推辞不过，只好感激地收下。
送走吕图，屋子里又只剩下王悼瑾和姜若，还有一猫（墨痕不知何时回来了，趴在沙发角落）一狗一乌鸦。
收拾碗筷时，姜若还是忍不住问：
“小瑾，你七师姐大概什么时候能到？王凡他还能撑得住吗？”
她改了口，觉得叫“小瑾”更顺口，也更亲近。
王悼瑾洗碗的动作顿了顿，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
“五师兄说了最迟三天。至于王凡他意志本就很强，又有周少校那边的资源吊着命，撑到七师姐来应该不成问题。”
他关掉水，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姜若，“这三天，你自己修炼要更加用心。
七师姐脾气有些特别，她若看你顺眼，或许会指点你一二，那是旁人求不来的机缘。
若看你不顺眼”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姜若心中一凛，用力点头：
“我会努力的！”
接下来的两天，姜若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和充实。
白天在学校，她抓住一切时间学习文化课和灵力理论，遇到不懂的就记下来，课间追着符肖杨或吴予琦问（吴予琦虽然话少，但讲解问题往往一针见血）。
放学后，她立刻赶回老城区的小楼，在王悼瑾的指导下进行《养气初探》的静坐和基础体术训练，同时服用吕图给的养元丹。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稀薄的灵力正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增长，对身体的掌控和对灵力的感知也越发清晰。
王悼瑾除了指导她，自己也常常闭门不出，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七师姐和可能的救治做准备，偶尔也会出去一趟，不知是处理“巡夜人”相关的尾巴，还是打听别的消息。
吴予琦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已经基本看不出异样，只是气息比之前更加内敛深沉。
她偶尔会和姜若一起去食堂，话依然不多，但那种无声的陪伴和支持，让姜若在面对一些不友善目光时多了不少底气。
黄绍终于出院了，打着绷带拄着拐杖就吵着要来学校，美其名曰“不能脱离班级”，逗得大家哭笑不得。
他一来，459班沉寂了许久的活跃气氛恢复了不少。
关于王凡的情况，每天都有零星的消息从周卫国或罗圳南那里传来，但基本都是“暂无变化”，“仍在昏迷”。
所有人的心都悬着，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位即将到来的“七师姐”身上。
第三天傍晚，姜若刚结束一组体能训练，正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王悼瑾忽然抬起头，看向窗外。
“来了”
他轻声道。
姜若精神一振，连忙爬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暮色四合的天际，一道极其淡薄的几乎与云霞融为一体的青紫色流光，正以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向着老城区的方向掠来，眨眼间便已到了小楼上空。
流光散去，一道身影轻盈地落在天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王悼瑾推开通往天台的门，姜若跟在他身后，好奇又紧张地望过去。
只见天台中央，站着一位女子。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道袍改良长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几缕发丝随风轻拂过她白玉般的脸颊。
她的容貌并非绝美，却有一种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带着淡淡的疏离。
她周身的气息宁静而深远，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天地灵气融为一体，若不刻意感知，几乎会忽略她的存在。
这就是王悼瑾的七师姐，齐妙素，神通境初期。
她目光扫过王悼瑾，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清冷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
“小九！”
“七师姐”
王悼瑾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态度比对吕图时更加端正，“劳烦师姐千里奔波。”
齐妙素的目光随即落在了王悼瑾身后的姜若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姜若瞬间有种被从里到外看透的感觉，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紧张地捏住了衣角。
“这位便是师兄所说的姜若姑娘？”
齐妙素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是，师姐。她是阿若。”
王悼瑾侧身，将姜若稍稍让出一点。
姜若连忙学着王悼瑾的样子，笨拙地行了个礼：
“姜若见过齐齐姐姐。”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想起吕图叫“五师兄”，便下意识叫了“姐姐”。
齐妙素清冷的眸光在姜若脸上，尤其是那双异瞳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转向王悼瑾：
“病人在何处？情况如何？”
“在市超凡者定点医院，高级监护区。
情况很糟，两股强大剑意冲突失衡，邪能污染神魂，昏迷已近十日”
王悼瑾迅速而简洁地将王凡的情况说明了一遍。
齐妙素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细节，王悼瑾一一作答。
“带路！！！”
听完叙述，齐妙素只说了两个字。
“是，师姐请随我来。”
王悼瑾立刻道。
姜若也赶紧跟上。
齐妙素却没有立刻动身，她看了一眼姜若，对王悼瑾道：
“她修为太低，医院那边气息混杂，于她无益，且易受惊扰。
留在此处等候即可。”
王悼瑾闻言，看向姜若。
姜若虽然很想跟着去看看王凡的情况，但也知道自己去了可能真的帮不上忙，甚至添乱，便乖巧地点点头：
“好，我在这里等消息。小瑾，齐姐姐，那就拜托你们了。”
王悼瑾对她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齐妙素则不再多言，袖袍微微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托起她和王悼瑾，化作一道青紫流光，瞬间消失在夜空，朝着医院方向而去。
姜若站在天台上，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角。
她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王凡，你一定要好起来啊”
楼下，苏举低低地“呜”了一声，走到她脚边趴下，似乎是在陪伴。
哑巴落在她肩头，用冰凉的喙轻轻碰了碰她的耳朵。
夜幕彻底笼罩城市，没有人知道，在医院那间高级监护病房里，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