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人流逐渐稀疏。
姜若背着书包,独自走在通往老城区的那条熟悉又略显僻静的街道上。
夕阳将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一半沐浴在暖金色的余晖里,一半已经陷入朦胧的昏暗。
往常这个时候,她心里多少会有些紧绷,尤其是经过上次刘子恒指使混混拦路的事件后,她总是格外警惕。
但今天不同。
想到家里那个人已经回来了,正等着她,姜若心里就充满了踏实和一丝隐秘的欢欣。
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了些,异色的眼眸里映着夕阳的光,亮晶晶的。
然而,这种轻松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刚走出校门不到两条街,一种若有若无的,被注视的感觉,就如同附骨之疽,悄然攀上了她的脊背。
姜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放缓脚步,假装整理书包带子,眼角的余光迅速扫向身后。
街道上行人不多,三三两两。
似乎都没什么异常。
但她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尤其是在修炼《养气初探》后,她对周围的能量察觉流动和视线变得更加敏感。
那感觉……不是苏举或者墨痕(它们的气息她熟悉),也不是周叔叔安排的保护者(他们通常会隐藏得很好,不会让她轻易察觉)。
而是一种陌生的带着些许黏腻和审视意味的视线,不远不近地缀着。
有人跟着她。
这个认知让姜若刚刚雀跃起来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手指悄悄握紧了书包带子。
是谁?刘子恒又找人了?还是……陈老板那边并不会轻易的不死心?
她不敢确定,也不敢停下来仔细分辨。
只能加快脚步,尽量走在有路灯和行人的主路上,同时努力平复有些加速的心跳和呼吸。
路过一个每天都会经过的小巷口时,她甚至没像往常一样,对那个总坐在巷口小马扎上喝茶,经常自己和自己下棋的古怪老头点头打招呼——。
那老头似乎对她那双异瞳也特别感兴趣,每次看到她都会盯着看很久,但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好奇和一种姜若说不清的探究。
她今天心里有事,匆匆一瞥,看到老头依旧坐在那里,端着茶杯,似乎朝她这边看了一眼,便快步走了过去。
那视线,依旧跟着。
姜若的后背开始冒出冷汗。
她不敢回头,不敢跑——那样只会更引起注意,也可能让对方狗急跳墙。
她只能尽量保持镇定,用比平时快了不少的速度,朝着老城区的方向疾走。
离家越来越近了。
熟悉的破旧楼房,杂乱的电线与斑驳的墙壁映入眼帘。
巷口那盏昏黄的老路灯已经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撑开一小团光晕。
看到那灯光,姜若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丝。
心想……快到了……只要进了巷子,上了楼,就安全了。
小瑾在家,苏举也在……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巷子。
巷子里比外面更暗,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户透出的光亮。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有些空旷。
就在她冲到自家小楼楼下,手已经摸到冰凉的铁质楼梯扶手,心头一松的刹那——
一只温热带着熟悉薄茧的手,突然从旁边阴影里伸出来,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
姜若吓得魂飞魄散,压抑了一路的恐惧瞬间爆发!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被抓的手腕猛地一拧挣脱,另一只手下意识握拳,凝聚起这些日子苦练积累的那点微薄灵力,转身就朝身后之人的方向狠狠打了过去!
拳头挥出,带起微弱的气流。
然后,她的拳头在半空中僵住了。
昏暗的光线下,她看清了抓住她的人。
略长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脸色依旧有些失血的苍白,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惫懒和洞察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里面没有警惕,没有敌意,只有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愕然,和隐约的笑意。
是王悼瑾。
他就站在楼梯旁的阴影里,似乎也是刚回来,或者……一直就在这里?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后怕与委屈,以及一点点被捉弄的恼意。
姜若的拳头停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垂落,心脏还在咚咚狂跳,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
王悼瑾也似乎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看了看自己刚才被挣脱的手,又看了看她惊魂未定和眼眶微红的样子,清咳了一声,有些讪讪地开口:“阿若……是我。有被吓到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刚恢复不久的沙哑,但很温和。
确认真的是他,姜若心头那点委屈和恼意瞬间冲了上来,压过了后怕。
她瞪着他,异色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又羞又气,声音因为刚才的惊吓和快速奔跑还有些不稳:
“怎么是你啊!”
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还以为是谁呢!一直跟着我……吓死人了!”
她越说越气,想起刚才一路上的提心吊胆,想起挥拳那一刻的惊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不叫我一声?就躲在暗处吓人!王悼瑾!你敢吓我!”
说着,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冲动,她往前一步,踮起脚尖,脑袋朝着王悼瑾的腹部就撞了过去!
不是什么攻击招式,就是纯粹泄愤似的女孩子耍小脾气般的“头槌”!
王悼瑾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下,猝不及防,被她结结实实撞在肚子上。
虽然他体质强横,这点撞击根本不算什么,但还是配合着微微弓了弓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痛楚表情,倒吸了一口凉气:“嘶……轻点,我还是伤患。”
其实姜若撞上去就后悔了,怕真的撞到他的伤口。
听到他吸气,连忙退开,紧张地问:“撞到了?你伤没事吧?”
看到她瞬间从张牙舞爪的小猫变成担心紧张的样子,王悼瑾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直起身,揉了揉肚子(其实根本不疼),摆摆手:“没事,逗你的。”
姜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鼓鼓地瞪着他,脸颊绯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看着她这副模样,王悼瑾心里那点因为察觉有人暗中跟踪她而升起的冷意和戾气,悄然消散了大半。
他伸出手,自然地接过她肩上有些滑落的书包,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走吧,先上去。外面冷。”
姜若“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踏上楼梯。
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你……你刚才一直在跟着我?”
王悼瑾脚步未停,声音从前面传来:
“嗯。看你出校门,感觉你状态有点不对,像被是因为被什么东西盯着,就跟了一段。”
“你也感觉到了?”姜若心有余悸,“我以为是我的错觉……跟了一路,我吓死了。”
“不是错觉……”
王悼瑾的声音沉了沉,“确实有人跟着你,而且不止一拨。不过刚刚都被我……”
他顿了顿,改口道,“都被周叔安排的人和苏举的分身挡在外面了。靠近巷子的,是另一路,比较谨慎,只是远远缀着,没靠近。”
姜若听明白了。
有人想对她不利,但被暗中保护的力量拦住了。
而王悼瑾……一直悄悄跟在她后面,确保她最后一段路的安全。
所以他才会等在楼下阴影里。
心里的那点气恼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甜甜的暖意,还有一丝后怕。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周叔叔和苏举……
“谢谢……”她小声说。
王悼瑾没回头,只是拎着她书包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以后放学,尽量和同学一起走。如果要单独,就提前跟我说,或者直接联系周叔。不要自己走在这条路。”
“我知道了……你怎么跟路口的大妈一样”姜若乖乖应下。
两人上了楼,走到家门口。
王悼瑾拿出钥匙开门。
橘黄的灯光从门内倾泻出来,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举摇着尾巴凑到门口,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咕噜声,蹭了蹭姜若的腿,又抬头看了看王悼瑾。
“回来了……”
王悼瑾拍了拍苏举的头,对姜若道,“去洗把脸,准备吃饭。我简单做了点。”
姜若这才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饭菜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放下书包,走向洗手间。
王悼瑾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变得幽深。
刚才他并非故意吓她。
他确实在她出校门时就悄然跟上了,一方面是想暗中确认她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会不会忍不住再次伸出爪子。
结果不出所料。
跟踪者很专业,也很狡猾,分了好几路,有试探的,有盯梢的,还有准备接应的。
周卫国安排的人和苏举的分身处理掉了大部分,靠近巷子这一路最为谨慎,只是远远吊着,似乎想确认她的住处和日常路线。
他亲自出手,悄无声息地解决了那个盯梢者,没有惊动任何人。
然后才等在楼下。
陈褚卫……刘子恒……看来他们并没有因为丁鬼,骆丘,熊锋等人的失手而放弃,反而变得更加小心,也更难缠了。
这不是结束。只是暴风雨前更令人窒息的平静。
他必须加快动作了。
“悼瑾,来吃饭啦!”姜若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轻快。
王悼瑾收敛了眼中的寒意,应了一声:“来了……”
小小的餐桌旁,两人一狗,围坐在一起。
简单的两菜一汤,热气腾腾。
灯光温暖,驱散了屋外的寒意和暗影。
姜若小口吃着饭,时不时偷偷看王悼瑾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虽然经历了惊吓,但此刻的安宁和相聚,让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王悼瑾安静地吃着,偶尔给苏举夹一块肉。
目光掠过姜若放松的眉眼,心中那个计划,愈发清晰坚定。
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夜色,彻底笼罩了南市。
新城区黄家的别墅里,谈话仍在继续;
美食街的喧嚣中,少年少女的笑语被淹没在人群里;
而老城区这盏温暖的灯火下,短暂的平静,或许正酝酿着下一场更加凌厉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