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抱着她滚下来,是性命攸关时的权宜之计。
此时,两人站在一处。
事关女子清誉,秦渊明显迟疑。
虞珂和他有过几次接触,对他性格多少了解几分。
品行还算端方,勉强是个正人君子,但正直良善之人又往往会带点迂腐。
一眼料中他心思,虞珂有言在先:“今夜我原就是受了你的连累,若我不能顺利脱困,你如何对我家人交代?”
说着,不等秦渊接茬,又话锋一转:“我确实是走不动了,情非得已。”
“即使今夜你我流落一处,事后你也别拿女子名节说事儿。”
“我不在乎这个,自然也不会阻碍你的姻缘。”
秦渊:
虞珂虽是到了及笄之年,可秦渊年长她六岁,再加之她身体孱弱,瓷娃娃一般需要被小心嗬护,潜意识里,秦渊其实一直拿她当小女孩看。
属实
没生出旖旎的心思。
他之所以束手束脚,全然是受世俗和自己固有的观念裹挟。
虞珂赤裸裸将这话搬到明面上,言辞语气老道,秦渊才不得不正视——
虞家这个最小的姑娘,并不是小女孩了,她已然是到了可以婚嫁的年龄。
秦渊思绪,一时有些飘远。
虞珂不耐烦:“走啊,在这等着刺客追上来吗?”
刺客随时可能再冒出来,她要活命,现在只能靠秦渊带她走出去。
但凡她身子骨儿健朗,现在都恨不能甩掉这个麻烦,自己跑。
秦渊思绪被强行拉回,骤然回神。
他也知此地不宜久留,倒退半步,咬牙蹲下。
虞珂则是半分矫情也无,趴到他背上。
她骨骼纤细,又时常生病,身子骨儿单薄得很。
秦渊只觉背上人儿软软的一小只,却几乎没什么分量。
他以前拿她当孩子看,心中本能就格外怜惜纵容几分,此时更觉背上是个精致易碎的宝贝,托着她的双手双臂僵硬,格外珍视小心,甚至不敢用力触碰她身子。
这里的地势不算太复杂,两人提前定好目标,秦渊尽量避开枝丫杂草横生处,朝着一个方向走。
山路难行,他走得不算快。
两人默契都不言语,只竖起耳朵听周遭动静,以防刺客追上。
也是怕什么来什么,约莫两刻钟后,侧后方传来枯枝被踩踏断裂的哢嚓声。
一次又一次,并且隐隐有朝这边逼近的趋势。
秦渊脚步顿住,虞珂也屏住呼吸。
细听之下,不象是偶然逃窜至此的野兽。
虞珂心思飞转,正要说什么,秦渊却重新提步前行。
虞珂心急如焚,想说现在他俩这速度和状态,一定逃不过刺客追踪。
秦渊却转了个方向,朝一处灌木丛生的山坡走去。
虞珂隐约明白他的用意,快速帮忙将被他们走过时拨动的草木扒拉回去。
秦渊尽量稳住,走得很慢,只为了不弄出额外的动静。
最后,在一处茂盛的灌木丛后头,他将虞珂放下:“你藏在这里,不要动也莫要出声,我继续往前走,如果侥幸不死,天亮我带人回来寻你。”
他没说自己去引开刺客,但基本就是这个意思。
这时候,天空突然开始飘雨。
雨滴很大,却不算细密,落了一滴在虞珂额头。
秦渊将欲起身,虞珂拽住他衣角。
秦渊回头。
虞珂道:“赌一把,就先藏在这吧。”
秦渊的认知里,虞珂也是个心思柔软天真的正常女孩子,只当她是不忍自己冒险去送死。
若说怕死,他自然也是怕的。
只是权衡之下,如果他必死无疑,他选择不连累无辜。
迟疑之下,后面脚步声已经凌乱的逼近。
两人不做他想,齐齐屏住呼吸,尽量将身体蜷缩,借灌木和夜色遮掩。
不远处,很快出现四五个人。
穿夜行衣,拎着刀,边走边劈砍着碍事的草木。
几人也不说话,自顾一边搜索一边前行。
这座山,属于镇国寺的私产,但出家人慈悲,寺中并不禁止山下村民上山砍柴、挖野菜,山上时常有人出没,脚步和人迹都有一些,黑灯瞎火,不容易区分秦渊二人留下的痕迹。
几人渐渐走远,秦渊二人俱都松一口气,瘫坐在地。
“不能继续往前走了。”秦渊道。
方才过去的,只是那批刺客中的几人,其他人手还分散在山里。
虞珂没做声,仰起头感受了一下,又伸出手在虚空。
不多时,就有雨滴落在她掌心。
“怕是要下雨了。”她轻声道,心情莫名烦躁。
秦渊转头看她,刚要说话,不远处又有脚步声逼近。
两人再度噤声。
这次,只有三个人。
“这黑灯瞎火的,那俩人就算没摔死,随便往哪个犄角旮旯一藏,我们还真能找见?”这三人里头,有人暴脾气,一边挥舞着手中长刀劈砍杂草,一边骂骂咧咧。
“别抱怨了,我们没能一击必杀,且暴露了行踪,若不能完成任务,只能以死谢罪!”另一个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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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注意到旁边一颗大树上被标注的十字刻痕。
他仔细触摸:“新鲜的,有人朝这边追了,我们换个方向?”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突然道:“安郡王只有防身的功夫,体力也一般,他若一直带着那个姑娘,肯定走不远,无外乎在这山中打转儿。追上去把前面的人叫回来,就集中在这一带搜。”
说话间,他自腰间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笼子里抓出一只鸟雀:“老谷说得对,此次任务,不成功便成仁。”
“不仅于我们如此,于主子也是同样道理。”
“若是这场雨下下来,那就是天助我也。”
“我叫增援,今夜绝不能叫叫安郡王活着走出这片山。”
他们不敢点火,怕暴露行踪,山上追踪下来的武僧却是举着火把照明,距离远瞧不见,一旦到了附近,秦渊两人瞧见,就能获救。
可若是下雨,对方也只能黑灯瞎火的在山林里乱窜,敌我不分的。
男人松手,被他抓在掌中的鸟雀鸣叫一声,扑腾着翅膀朝山外飞去。
几人循着同伴留下的记号,往前面找人会合。
虞珂二人静待他们走远,两人表情与心情一样凝重。
“他们的人散落在这山中,随便遇上一两个,你我都敌不过。”秦渊沮丧。
他现在只抱希望于镇国寺派出来搜救的人能找准方位,尽快赶到。
虞珂咬了咬嘴唇:“我们往回走吧,若是侥幸遇到寺里出来搭救的人,还有一线生机。”
这片山林很大,好巧不巧刚才那些刺客锁定了这一片。
应该是寻到他们滚落下来的地方了。
如果他们回头,一寸一寸认真搜索,这地方也不安全。
尤其——
雨滴坠落的频率明显变密集了。
虞珂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她现在体力透支,已经在硬撑,万一淋雨还不能及时得到医治
不用等刺客手刃,她估计也很难活着走出这片山。
虽然夜色中视物不便,秦渊还是看了她一眼。
他没多尤豫就点头:“好,搏一搏!”
他起身,刻意没去拍打身上泥土灰尘,再伸手递给虞珂。
虞珂就着他手起身,秦渊刚要蹲下背她,虞珂又扯了扯他袖子:“要下雨了。”
秦渊一愣,不解。
虞珂:“你的氅衣可以借给我遮雨吗?”
秦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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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爷:呜呜呜,生死关头,她对我不离不弃,她真善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