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溯风尘仆仆,眼皮剧烈一跳。
“虞四姑娘?你们这是……”他戒备着,不由放慢脚步。
他手下人,立刻有人抢上前去,查看秦渊。
第一眼,看的自是插在秦渊胸口短刃。
指尖触碰,血液新鲜温热。
再试对方鼻息,那人略显诧异,回头禀报:“世子,人没气了。”
秦溯为人谨慎,纵使虞珂看上去人畜无害,但眼前这一幕太诡异。
虞珂身上,胡乱披了几层的,明显是秦渊的衣服,秦渊却满身刀伤,横死在她附近。
人,明显不可能是虞珂杀的。
秦溯被人团团护卫,警惕扫视四周,一边试探套话:“你怎会身在此处?秦渊是谁杀的?”
虞珂听那个查看“尸体”的护卫,只说人死了,没说刚死,稍稍松一口气。
这时,木屋里的楚王被人簇拥走出。
秦溯面上一喜:“父王,您叫儿子好生担心。”
然后,就疾步迎了上去。
“嗯。”楚王心里态度已然疏离,却尽量不在面上显露。
他看了眼虞珂和秦渊所在:“秦渊已死,对你我父子再构成不成威胁,只是他横死山中,陛下那里总要查问个究竟,届时要如何解释?”
秦溯面不改色:“谁知道他得罪了什么人,与你我父子何干?”
说话间,他又面有疑虑,看向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虞珂:“只是她……”
楚王还没说话,虞珂已经强撑着力气站起来,抢白道:“楚王世子因何到此?”
“才刚公干回京,安郡王是误以为长公主还停灵在镇国寺,您又是以何种理由深夜来此?”
“总不能是为追杀安郡王,那就只能……”
她意有所指,目光转向楚王:“您是向陛下陈情,立下军令状,出来搜寻楚王殿下下落的吗?”
楚王下落不明,正在被通缉中,整个楚王府都处在风口浪尖。
秦溯的一言一行,都在皇帝监视之下。
他能堂而皇之出现在此,必定要有个过了明路的理由。
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是承诺要找到楚王,才能光明正大出城活动。
楚王表情瞬间转为戒备。
秦溯目光隐约闪烁了一下,他抬了抬手:“将虞四小姐先请到一边休息。”
有人朝虞珂走去。
虞珂没等他近身,自觉跟着走。
护卫带她走到听瞧不见那父子两人的地方,依旧寸步不离,守着她。
虞珂同他大眼瞪小眼,突然像是起了脾气,抬脚就要往一边山林中走。
“虞四姑娘,止步!”护卫抢上前去一步,伸手将她拦下。
就这一转身的空当,方才他站着的侧后方,一道苗条的影子矫健而上,手中马鞭利落从后面绞上他脖颈。
同时,膝盖从后方狠狠抵在他膝窝,将人押跪在地上。
虞璎手上力道却没有丝毫松懈,一鼓作气,直接将人勒得翻了白眼,空气里尿骚味弥漫。
虞珂眼看那护卫逐渐没了呼吸,虞璎松手,又从靴筒里掏出赵青送她的那柄匕首,在他脖子补了一刀。
虞珂早就后退两步,苍白靠着一棵树干支撑,面无表情看那人咽了气。
虞璎如今面对尸体和鲜血,明显老练许多。
拔出匕首,轻巧避开血液喷溅,三两下在那人身上将血迹擦干,匕首收好。
她又起身奔到虞珂面前,眼眶刷的就红了:“小四,你没事吧?”
第一时间伸手去摸虞珂额头,入手滚烫,她顿时慌了。
“快!我先背你下山找大夫!”说着,就要蹲下。
他们在山里迷了路,后来刚巧遇到秦溯,是远远尾随他们主仆过来的。
知道秦溯就在不远处,说话尽量小声。
虞珂没动:“还不能走。”
虞璎转头,见她倚着树干不动,只能起身,明显是误会了什么:“我带了人来,我跟你换衣服,先让程影他们带你下山,我来拖住他们。”
说着,要来扒虞珂裹在身上的大氅。
虞珂摇头,轻轻挡开她手。
没了外人,她无需伪装,眼眸半阖,说话只余气音:“我稍后必须亲手从楚王那里拿件东西,你带来的如果有外人,先打发他们。”
虞璎一知半解。
但相较一年前,她心思明显敏捷细致许多。
虞珂向来惜命,这种情况都不肯走,可见形势严峻。
“你确定还能撑着?”虞璎咬着唇,再次确认。
虞珂微微点头:“一整个晚上都撑过来了,不差这一会儿。”
“那好!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虞璎也不废话,往山下走了两步,又回转,将那护卫尸体拖走,藏远了些。
然后下去,寻到露陌程影几人的藏身之所:“我发现我家四妹妹踪迹,只她被人劫持,劳烦几位师父速速回寺里搬救兵,我们三人留在此处,见机行事。”
此刻,已是黎明时分。
只是因为阴天,山野间依旧一片铺天盖地的黑。
这样的环境,单独留下几个小姑娘面对风险,明显不能。
四个和尚互相嘀咕两句,有一人道:“由成明、成戒两位师弟回去报信,小僧和成允师兄留下,如遇万一,还能搭把手。”
虞璎道:“寺内武僧都分散进山了,诸位同去,分头行动,半路就找到人的几率会增大。”
说着,又安抚补充:“放心,我们有自知之明,不会轻举妄动,只在这里盯着,若贼人转移,我们也只会远远跟着,留下记号线索。”
她言之有理,几个和尚一商量,再三嘱咐她们不要轻举妄动,便分头搬救兵去了。
半山腰木屋前,虞珂被带走后,秦溯就放低了姿态,苦口婆心与楚王商量:“儿子已经进宫试探过陛下的态度,他老人家正在气头上。”
“儿子担心父王安危,确实谎称出城寻您,从陛下那里得了准允才能顺利寻来。”
“姑祖母会死,儿臣也始料未及。”
“可是大错已经铸成,现如今……只能委屈父王,就照咱们之前说的,您先蛰伏一段时间。”
同样的话,楚王已经听虞珂说过。
他粗暴打断秦溯:“你有把握,你皇祖父一定会将江山托付你手?”
秦溯被他问住。
若他当真有把握,何至于上蹿下跳,做这么多。
父子知道彼此底细,自欺欺人的谎话秦溯都说不出来。
最后,秦溯只看了眼不远处躺着的秦渊,意有所指:“秦渊也死了,剩下的那几个,要么就是身份拿不上台面,自身也不成器的庶出,要么就是年纪小,不成气候的。”
“现在唯一有可能造成威胁的,只剩陈王叔。”
“只要再想法子锄掉他,皇位不是咱们父子的,也是咱们父子的。”
不动声色,他将楚王的问题给绕过去了。
他不正面回答,就恰是验证了楚王对他的怀疑——
他这是在心虚!
以皇帝那个个性,当初知道韩王屠了前太子和安王两府,哪怕韩王也是他器重的儿子,他也以铁血手腕,将他全家杀了个干净。
秦溯真的不知道,自己父亲背着害死长公主的人命官司,皇帝就宁肯选那几个还没长成的小的,也不会捧他登上帝位?
不!
他应该知道!
而且,方才他刻意错开话题,也不说下山后,如何安置自己被通缉的父亲。
秦溯,根本没想过要给他留后路。
他就是如虞珂所言,要大义灭亲,用自己这个做父亲的项上人头,去向皇帝示好投诚。
楚王心里怒意翻腾,一向情绪容易外露的他,此时却出奇的冷静。
他点头:“的确!咱们父子筹谋多年,连赵王都出局给我们让路了,区区一个陈王又算什么。”
他亲昵拍拍秦溯肩膀:“为了你我的大事,和咱们楚王府一脉的百年荣光,父王隐忍两年,受些委屈,不算什么。”
秦溯略感诧异,没想到他这么快接受从天潢贵胄到东躲西藏通缉犯这样的落差。
但随后,心里却是暗暗松一口气。
楚王道:“天快亮了,带上秦渊的尸体,先下山再说其他。”
“好!”秦溯点头答应,刚要转身。
楚王眼底浮现一抹厉色,藏在广袖之下的右手抬起。
幽蓝寒芒直刺,狠狠朝秦溯颈边插去。
? ?二更。
楚王:你活还是秦渊活,选一个。
珂珂:我我我!
秦渊ga over!
珂珂:你活还是你儿子活,选一个。
楚王:我我我!
秦溯ga over!
嗯,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出来混,都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