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若不是走到穷途末路,几乎没人不怕死,也没有一个当权者,能忍受有人威胁到他的权利和地位。
晟国皇帝的眼神中,有杀机闪现。
昭华如梦初醒,前一刻还溃散到近乎癫狂的理智,快速回归。
她随身带着匕首,别有目的,却绝不是冲着穆云禾。
因为——
从一开始,她就没把穆云禾当回事。
她想的是,胤国使团不会轻易放弃求亲请求,若谈判桌上,双方都要逼她许嫁,关键时刻,她就掏出匕首,大义凛然演一场被逼要自尽的戏。
进一步削弱皇帝威望的同时,也可以极端方式,推掉这次联姻。
而如若皇帝一意孤行,逼迫为难于她,她还可以出其不意,挟持皇帝,反客为主。
她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她的对手和敌人,是坐在皇位上的晟国皇帝!
谁曾想,所有计划都被穆云禾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给毁了。
皇帝看她的眼神,昭华清楚看见了。
此等情形之下,她就不敢再“大义凛然”去以死相逼,演拒婚的戏码,因为皇帝一定会顺水推舟,叫她当场自尽,一了百了。
姐弟两个目光相触的一瞬,昭华快速应对。
她刚清明下来的眼神,又变得癫狂狠厉,挥动匕首,逼退周遭禁军,同时声嘶力竭控诉:“为何阻拦本宫?”
“这个贱人,杀了本宫的儿子,她亲口承认。
“本宫身为人母,为自己的儿子报仇,有什么错?”
“陛下你我是血脉至亲,我的儿子也是你的血亲,他们要叫你一声舅舅的。”
“你贵为天子,难道就任由他们死于非命?”
“杀人凶手就在眼前,不能放过她!”
她其实更想说,这是晟国的地盘,岂能任由胤国人嚣张狂妄的当面挑衅,而无所作为?
但她心里清楚,皇帝只想苟且着安享富贵,除非胤国军队兵临城下,威胁到他的安逸日子,否则——
他绝不会为他们母子出头,主动和胤国人翻脸。
昭华状似疯癫,再不复前一刻的端庄,声声泣血,叫嚷吵闹着,形如疯妇。
禁军被她逼退,却为此,围成一个圈,警剔将她困在中间,以防她再暴起伤人。
晟国皇帝站在远处台阶上,看着这一幕,眼睛眯了眯。
他虽沉迷酒色,却并不意味他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一眼看出,昭华这是装疯卖傻。
当然,穆云禾等人经过短暂的怔愣,也反应过来这一点。
晟国皇帝道:“长公主受了刺激,有些神志不清,还不将她拿下,看管起来?”
从穆云禾暗示他,昭华随身携带兵刃面圣,是意图对他不利开始,他就果断对昭华起了杀心。如雯罔 已发布罪歆彰结
昭华若反抗拘捕,他就可顺理成章当众结果了她。
奈何昭华也不傻,象征性又挥动了两下匕首,等侍卫围上来,她果断束手就擒。
神情狼狈,被两个侍卫押着,她还在继续演戏,又哭又笑:“我的孩子孩子”
晟国皇帝见她缴械,心里可谓相当遗撼。
如此,总不好还当着外人的面强行处置她。
他不想和胤国硬碰硬是一回事,并不代表他就要当众谄媚讨好,他多少还是要脸的。
“将她送回昭华殿,宣太医看看。”皇帝道。
禁军押着疯癫的昭华离去。
晟国皇帝又看向倚着棺材,面色苍白的穆云禾:“朕早说了,朕这皇姐,病入膏肓,已经不能如正常人一般谈婚论嫁了,奈何尊使不听。”
“诸位远道而来,朕原是想尽地主之谊,设宴为你们接风”
“现在,只能提早散了。”
“穆穆大人有伤在身,来人,扶她到偏殿歇息片刻,去太医署寻个女医过来,先替她包扎了再送他们回驿馆。”
说完,没再回殿中,率先被两个妃子拥簇,往后宫去。
“穆大人,你这伤势如何了?”楚炼等使团成员,在他走后第一时间冲下台阶,迎向穆云禾。
跑到近前,却又因男女有别,迟疑不好上手搀扶。
这时候,在场官职最高的晟国礼部尚书也款步而来,态度倨傲中又带着客套:“昭华殿下因为长期母子分离,念子心切”
他指了指脑袋,面露遗撼,叹息:“这里有时候会不太清醒。方才会暴起伤人,实在抱歉,这谁都没想到,还请诸位见谅。”
说着,也不给胤国这边借题发挥的机会,他又忙道:“放心!诸位是贵客,我朝陛下相当重视,绝不会叫穆大人白白受伤,晚些时候,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还是会揣度天子心思的。
不难猜,皇帝这时是对昭华起了杀心。
不仅因为昭华当众刺伤了胤国求亲使,更因为这桩婚事,没法答应,刚好借着这个由头,一了百了。
楚炼和穆云禾等人,审时度势,都听出了他言外之意。
礼部尚书招招手,远处侍立的宫婢就疾步走过来几个,要搀扶穆云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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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穆云禾抬手挡下,“我等外臣,深夜不便在宫中逗留,就不劳烦贵国太医了,在场的谁身上带着金疮药,借我一用,我先止止血,自行回驿馆包扎即可。”
昭华那一刀,虽然刺偏,没有伤及要害,但入肉三分,又眈误了这么一会儿,穆云禾已经因为失血有些晕眩。
在场禁军众多,他们身上多少都会随身带着金疮药,以备不时之需。
礼部尚书扫视一圈,就有一位校尉掏出一瓶药递过来。
穆云禾自袖中摸出一方帕子,那人帮着倒了些药粉在帕子上,她直接咬牙捂在伤口上。
剧痛刺激,她虽表情不变,额角却暴起数条青筋。
直至此时,在场这些人,看她的眼神才彻底变了。
这样的忍耐力,男人都没几个能办到。
也是直到这时,大家才终于相信——
她能成为求亲使团的一员,不全因为她曾是赵王的继室王妃,而是当真有着过人之处。
穆云禾短暂缓了缓,歉然对楚炼道:“楚大人,吴大人,麻烦二位扶我一把。”
楚炼和旁边的另一位吴大人立刻上前,一人扶了她一边骼膊,向晟国这边告辞后,就相携离去。
出宫之后,因为穆云禾受伤,且还是唯一一个女子,楚炼就想单独协调出一辆马车给她。
穆云禾却道:“我不太好,怕稍后晕死在马车上,还是多几个人坐一辆车,顺便看护我一下吧。”
这会儿,众人已经不怎么能单纯把她当女人看了,且她言之有理,楚炼就和另外两位官员与她上了同一辆车。
车上,大家不准备说话,想叫穆云禾休息养养精神。
穆云禾从窗户往外看了眼,确定跟车守卫的都是自家卫队,方才凝重开口:“晟国这边,今夜过后,怕是要乱,咱们得早做准备。”
??一更。
?大胤使团:我们是谁?我们在哪儿?这个随时随地发疯的疯婆子,居然是赵王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昭华: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大女人不拘小节,能屈能伸,才能成大事。
?穆云禾:我都没脸看,“赵王妃”滤镜碎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