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安看到江韬一个人过来,心里的失望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可一想到他妈那一口一个的“丫头片子”,江平安又觉得,他妈不出席安安的百日宴,也未必是个什么坏事。
三辈人坐上了顺道去红旗公社送货的货车,摇摇晃晃的来到了宋家村。
货车把他们放下后,也没走空,跟其他货车一样,装了满满一车药材和水果,直接回了省城。
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都印着峰山集团的标识,江韬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江靖川就职的峰山集团,是个多么大的庞然大物。
可据江靖川所说,这一切的一切,都属于他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儿媳妇--宋南星。
想到这儿,江韬忍不住暗笑苏梅娘俩的短视,随即,也忍不住嘲笑当年的自己。
明知道苏家是个什么情况,还是因为感动于苏梅的“付出”,不跟江永华老爷子商量,就娶了过门。
可事已如此,是苦是甜,他也只能受着了!
看到江家三辈人“单独”出现在视线里,没有捎上苏梅娘俩,宋大志一家子齐齐松了一口气。
把他们请进堂屋里的主桌,由宋向文和宋大志陪着,江靖川和宋南星又把江悦星抱过了给三人看了看,这才接着忙活了起来。
习惯了宋家的重男轻女,对女孩子近乎溺爱的态度。
对于江悦星这个女娃子的百天宴,和宋秦朗这个长房嫡孙别无二致,不相上下的排场,宋家村上上下下虽然有些惊讶,但也适应良好。
到访的宾客满口都是恭喜之声,好话张口就来,听得江韬再次暗自庆幸,没有把苏梅娘俩给带来。
范大厨的手艺一直在线,正宗的九大碗鲜香可口,让人唇齿留香,把第一次吃坝坝宴的江平安直接给吃美了。
下席之后,还不忘偷偷的拉着江靖川问一句,有没有多的,能不能让他带包带回去,把江靖川搞得哭笑不得。
“我给你问问,但我可不敢保证!”
江平安一脸期盼的看着江靖川,点头如捣蒜。
江靖川还能怎么办?
问呗!
听说江平安想打包,宋苗立刻张罗了起来,在后厨直接扣留了一桌饭菜,给直接藏到了碗橱里。
这宠孩子无底线的操作,直接把江平安给看呆了。
他嫂子没长歪,真是奇迹!
江永华老爷子喝了几口酒,却还是坚持要江平安故地重游,看看他曾经住过的一间半,和他劳动过的地方,爬一爬大峰山,和村里的乡亲们聊一聊那些艰苦的岁月。
江韬默默的跟在江永华老爷子身后,听着江永华老爷子絮絮叨叨,心里那叫一个百感交集。
他总觉得自己去支援三线建设那些年,没少吃苦。可看看那一间半,听听江永华老爷子那些描述,才知道自己经历的那些不算啥,江永华老爷子和江靖川过得日子,那才是真的苦。
也终于明白,江靖川为什么那么亲近岳家,又为什么不肯原谅他。
因为,江靖川最需要父亲的时候,他这个不辞职的父亲永远不在他的身边;而宋家,尤其是宋南星永远站在他的身后,替他拿主意,为他遮风挡雨。
哪怕,那时候的宋南星自己也还是个孩子。
他早在十多二十年前,就已经弄丢了江靖川,再也捡不回来了。
当他的目光落到慢条斯理讲古的江永华老爷子,和静静的听着江永华老爷子讲话的江平安身上,江韬才猛地发现,他弄丢的,好像不仅仅是江靖川而已。
然而,最可怕的是,他竟不知道该如何挽回!
因为,他能给的,包括并不限于钱、陪伴,人家都已经有了。
临走之前,江韬最终还是找上了江靖川,沉默了许久,江韬才开了口,声音很轻。
“看到你娇妻幼子,挺好的!”
“谢谢。”
江靖川回得简短而客气。
江韬好像有些挫败,深吸了口气,像是终于攒够了力气,重新看向江靖川,眼神里有种孤注一掷的坦诚:“阿川,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挺可笑,也真的太晚了。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对不起。”
江靖川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对不起,为所有的事。”
江韬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为了缺席的那些年,为了那些懦弱和隐瞒……,也为了你这些年受到的忽视和委屈。”
江韬顿了一下,眼里全是痛苦和悔意。
江靖川静静的听着,眼里全是时过境迁的淡然。
“都过去了!”
江韬怔怔地看着江靖川,试图在他眼里寻找一点点波动。
可惜,直到最后,江韬只看的,也只是一片深潭似的宁静。
原来,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得到一句“没关系!”
江韬嘴角扯出一个苦到极点的笑,深深的看了江靖川一眼,转身离开。
江靖川目送着他已然佝偻的身影,内心一片平静,仿佛在看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那些曾经渴望的东西,他已经在别的地方找到了,再也不需要江韬来提供,甚至不需要他那一声“对不起!”
江靖川清楚明白,在很久以前,他和江韬之间,就只剩下披着“赡养义务”皮的金钱关系。
他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永远不会再回头。
“媳妇,放下那个孩子,让我来!”
江靖川喝止了宋南星抱孩子的举动,单手抱起江悦星小朋友,兑了温水,给刚拉了臭臭的闺女,换尿布,洗屁屁。
那熟练的动作,一看就知道,江靖川在家也没有少做。
周围的大娘大婶们互换了一个眼色,没口子的夸着江靖川疼媳妇和孩子。
江靖川抱着孩子,但笑不语。
宋大志和宋苗夫妇对视一眼,没好意思吐槽。
江靖川疼媳妇确有其事,但疼闺女……
只能说见仁见智。
他们这当岳父岳母的不予置评。
秦静更是直接回避,拉着团团小朋友就去了后山溜达。
只有宋南星似笑非笑的看着江靖川,脸上表情淡淡的,仿佛在说“我就看看你要怎么演”。
江靖川立马把闺女递到了宋南星的面前,讨好道:“嫂子带着团团去后山了,我们要不要也去溜达一圈?”
宋南星到底没有折了江靖川的面子,摸了摸安安的小手,又摸了摸她的脖子,确定温度还算合适,这才拎着安安的“行李”,跟着他一起,朝着后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