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琉璃。
冰冷，且易碎。
苏辰僵硬地跪在地上，那只刚刚被魅抽回的手，还尴尬地停在半空。
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背上惊人的冰冷，与自己体内暖流涌出时的灼热感。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交织在一起。
诡异，而危险。
龙椅之上，姬凝霜终于动了。
她缓缓端起茶杯，姿态优雅，仿佛刚才那场一触即发的意外，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插曲。
她的凤眸，并未落在惊慌失措的苏辰身上。
而是转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冷静的白衣女子。
“柳姑娘深明大义，未与这笨手笨脚的奴婢计较，朕心甚慰。”
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这话，是说给魅听的。
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她，姬凝霜，认可了柳拂雪的大度。
随即，她话锋一转。
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终于落回到了苏辰身上。
苏辰的身体，下意识地绷得更紧了。
“苏月。”
女帝的声音，依旧平淡。
但苏辰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冲撞了贵客，本该重罚。”
“但念在你初犯，又并非有意。”
姬凝霜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气鼓鼓的姬灵儿，又若有似无地掠过垂首而立的魅。
最后，她薄唇轻启，吐出了最终的裁决。
“便罚你……”
“今晚，为朕彻夜按摩，不得歇息。”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辰的脑海中炸开。
按摩？
彻夜？
这哪里是惩罚！
这是赤裸裸的宣告！
当着她最宠爱的妹妹，当着她最锋利的刀。
这个女人，用一种最霸道，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将他彻彻底底地划入了自己夜晚的私密领域。
告诉她们。
这个人，白日里你们或许能见。
但到了晚上。
他是朕的。
彻头彻尾，完完全全，只属于朕一个人。
苏辰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能感觉到，两道截然不同的视线，同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一道，是姬灵儿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充满了委屈和愤怒的视线。
另一道……
来自魅。
那道视线，依旧冰冷，却像一根无形的探针，想要刺入他的骨髓，探查他最深处的秘密。
姬凝霜对这一切很满意。
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朕有些乏了。”
“柳姑娘也受了惊，先退下吧。”
她对着殿外吩咐道：“秦姑姑，亲自送柳姑娘出宫，不可怠慢。”
“是，陛下。”
秦姑姑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这是天大的恩宠。
由女帝最信任的心腹女官亲自护送，这足以表明女帝对柳拂雪的看重。
“民女……告退。”
魅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波澜。
她恭敬地再次行礼，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然后，她转身。
一步，一步，朝着殿外走去。
她的步伐平稳，背影孤高。
就在她与跪在地上的苏辰，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
苏辰感觉到，自己的世界，仿佛静止了。
魅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的头，也没有任何偏转。
但是，苏辰却清晰地捕捉到了。
她用一个只有他能察觉到的角度，用眼角的余光，极快，极快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
极其复杂。
不再是初见时，那种评估猎物般的审视。
里面，带上了一丝探究。
一丝好奇。
甚至……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温暖的……渴望。
苏辰的心脏，被这道目光刺得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
完了。
自己被这头最危险的，潜伏在暗影中的雌兽，给彻底盯上了。
这个眼神，比任何刀剑都让他感到恐惧。
因为它代表着，未知。
代表着，一个顶级刺客，对自己这个人形解药产生了计划之外的兴趣！
……
随着魅和秦姑姑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大殿内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但下一秒，就被一声不满的娇嗔打破。
“皇姐！”
姬灵儿不干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姬凝霜的龙椅前，抓着她的袖子，开始撒娇耍赖。
“你偏心！你太偏心了！”
她的小嘴撅得老高，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控诉。
“月姐姐明明是在陪我玩翻花绳的！都是我不小心绊了他一下，他才会失手的！要罚也该罚我啊！”
“凭什么罚她给你按摩一晚上！我也要！我不管，今晚月姐姐要陪我！”
小公主彻底开启了混世魔王模式。
她试图故技重施，再次抢夺苏辰的所有权。
姬凝霜由着她闹。
只是端起那杯苏辰刚刚换上的新茶，轻轻吹了吹。
直到姬灵儿闹得有些累了，她才缓缓放下茶杯。
凤眸，微微一冷。
“闹够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姬灵儿的撒娇，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姬凝霜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规矩。”
规矩。
皇家的规矩。
君臣的规矩。
她的规矩。
姬灵儿身体一僵。
她知道，皇姐一旦说出这两个字，就代表着再无商量的余地。
可她还是不甘心。
“可是……”
“永安长公主。”
姬凝霜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再无一丝温度。
“玩心太重，不识体统。”
“即刻起，禁足永安宫三日，闭门思过。”
“将宫里的《女诫》，给朕抄写百遍。”
“秦姑姑回来后，由她亲自监督。”
此言一出。
姬灵儿瞬间傻眼了。
禁足？
抄书？
还是抄最让她头疼的《女诫》？
而且，还是百遍！
“皇姐！”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姬凝霜那张冰冷的绝美脸庞。
她没想到，皇姐这次竟然为了一个侍女，对她来真的！
然而，姬凝霜已经不想再听她多说一个字。
“来人。”
“请长公主回宫。”
两名身强力壮的宫女立刻走了进来，对着姬灵儿行了一礼。
“公主殿下，请吧。”
在女帝绝对的威严之下，纵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永安长公主，也只能委屈地瘪着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她被两名宫女半请半架地带了出去。
在经过苏辰身边时，她还不忘回过头。
用一种被抛弃了的小动物般的眼神，狠狠地，控诉地，瞪了苏辰这个负心汉一眼。
仿佛在说：你等着！
一场关乎侍女所有权的争夺战。
以女帝的雷霆手段，和绝对的完胜，落下了帷幕。
苏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他深刻地，无比清晰地，再次认识到了自己的身份。
他不是人。
他只是女帝的一件私有物品。
一件会引发争抢的，珍贵的，有趣的……玩具。
最为期待的是魅能不能从王振手中得到有价值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