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凤仪殿内，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起，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凝重。
苏辰是在一阵滚烫的触感中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看到的便是姬凝霜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
这张脸上再无半分帝王的威严，只有化不开的担忧与煞白。她金色的凤眸中布满了血丝，正用一块浸湿了的丝帕，
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唇角的血迹。
“你……”
姬凝霜见他醒来，声音竟有些沙哑。
苏辰心中一暖，却又有些好笑。
他这拙劣的演技，竟然真的把这位杀伐果断的女帝给骗到了。
他抬起手，轻轻抓住了女帝那只微凉的手。
“陛下，我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姬凝霜身子一僵，凤眸瞬间锐利起来，滚烫的凤炎真气下意识就想涌入探查。
“别。”苏辰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摊牌了，是装的。”
“……”
姬凝霜愣住了。
足足三息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一股被戏耍的薄怒涌上心头，但更多的，却是那块悬了一整天的大石轰然落地的轻松。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收回手，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嗔怪。
“装的？你知不知道，朕差点就下令把太医院那群废物全砍了！”
苏辰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从床上坐起身，盘膝而坐，将自己体内的真实情况，以及那个大胆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她。
从锁仙散如何阴差阳错地帮他升级了玲珑仙体，到他如何将计就计，准备把丞相李善彻底拖下水。
凤仪殿内，寂静无声。
姬凝霜静静地听着。
她那双金色的凤眸，从最初的震惊，到中途的惊奇，再到最后的……炽热。
那是一种混杂着欣赏、兴奋与一丝丝战栗的复杂光芒。
她知道苏辰聪明。
但她没想到，苏辰能狠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谋，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用自己的命做赌注，去挖一个足以埋葬当朝宰辅的巨大陷阱！
“你有几成把握？”
听完整个计划，姬凝霜的帝王冷静终于回归，她沉声问道。
“若陛下配合，十成。”苏辰的回答，自信而张狂。
姬凝霜深深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因为吸收了阴寒之力而越发妖异绝美的脸，看着他那双闪烁着疯狂与智慧光芒的桃花眼。
沉默了许久。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上苏辰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演砸了怎么办？”
苏辰一愣。
他没想到，女帝问的不是计划的疏漏，而是这个。
他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只能……劳烦陛下陪我一起，遗臭万年了。”
姬凝霜笑了。
那笑容，如同冰封万年的雪山之巅，骤然绽放的一朵血色莲花，绝美，而又疯狂。
“好。”
她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在苏辰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无尽的霸道与宠溺。
“演砸了，朕就陪你一起当昏君。”
“杀光所有敢非议你的人。”
……
第二日。
太和殿。
金色的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格，照亮了殿内飞扬的尘埃，却照不进百官那一张张凝重的脸。
龙椅之上，姬凝霜一袭黑金龙袍，面沉如水。
压抑的气氛，在丞相李善颤颤巍巍走出队列的那一刻，达到了顶点。
这位三朝元老，须发皆白，此刻却是一脸的悲痛与忠贞。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
一声泣血般的悲呼，响彻整个大殿。
“老臣有本启奏！关乎我大夏国本，关乎陛下安危啊！”
李善老泪纵横，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
“那妖后苏月，自身染上不治怪病，已是妖气缠身之兆！
如今，
他又蛊惑北凉圣女，致使圣女殿下与其形影不离，病情日益加重！”
“陛下！北凉圣女乃是质子，更是两国和平的纽带！
若圣女在我大夏出了半分差池，北凉必将以为我朝故意加害，
届时战火重燃，生灵涂炭，皆因此妖后一人而起啊！”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地以头抢地。
“老臣恳请陛下，以国事为重，降下雷霆之怒，诛杀妖后苏月！
以正国本！以安天下！”
话音刚落。
“臣等附议！”
“请陛下诛杀妖后，以安社稷！”
丞相一系的官员，
乌压压跪倒了一大片，声势浩大，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朝着龙椅上的女帝狠狠拍去！
好一招逼宫！
李善看着龙椅上那张明显浮现出怒意，却又带着一丝为难的绝美脸庞，心中冷笑连连。
他知道，自己赢定了。
为了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他拍了拍手。
“传神医张道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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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个仙风道骨，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提着一个药箱，被带上了大殿。
“此乃云游四海，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张神医！”
李善高声道：
“老臣特意请他为圣女殿下诊治，如今，已有结果！”
神医装模作样地对着静心殿的方向，拿出一条红线，搞了一出故弄玄虚的悬丝诊脉。
片刻之后，他收回红线，对着女帝一拱手，言之凿凿。
“陛下！那位贵人脉象紊乱，邪气攻心，分明是被至阴至邪之物侵染所致！而那邪气的源头……”
他猛地一指凤仪殿的方向。
“正是来自那位苏月姑娘！”
“若再不将二人隔离，不出三日，圣女殿下必将心脉断绝，香消玉殒！”
轰！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这简直就是铁证如山！
“陛下！不能再犹豫了！”
“为区区一个侍女，动摇国本，实乃昏君之兆啊！”
一名御史大夫更是激动地喊道：“为稳固朝纲，老臣恳请陛下，暂交监国之权与丞相、太尉共管！”
图穷匕见！
他们的最终目的，还是皇权！
龙椅之上，姬凝霜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扶手之中。
她似乎被这滔天的声浪逼到了绝境，绝美的脸上满是冰冷的怒火，却又无从发作。
就在李善以为胜券在握，准备逼迫女帝当场下旨之时。
姬凝霜，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笑。
“好。”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既然众卿都如此关心苏月，关心朕的妖后。”
“那便让他上殿。”
“与诸位，当！面！对！质！”
……
不多时。
在一片死寂的等待中，四个小太监抬着一顶软轿，颤颤巍巍地走上了太和殿。
苏辰就躺在那软轿之中。
他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长衣，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双眼紧闭，胸口只有一丝微弱的起伏。
整个人，就如同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气。
他被抬到了大殿中央。
苏辰缓缓地，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睁开了一条眼缝。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丞相李善那张布满了得意与恶毒的老脸。
看到了那些附议的官员们，眼中那幸灾乐祸的光。
也看到了永安公主和秦冷月等人，那担忧到极点的目光。
很好。
都到齐了。
他颤抖着，在宫女的搀扶下，从软轿上挣扎着跪倒在地。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了丞相李善的身上。
然后，用尽了胸中最后一丝“气息”，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嘶吼！
“陛下……”
“毒害奴婢的……”
“就是丞相大人！”
轰隆！
如同九天之上落下了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太和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惊天的哗然！
丞相李善的脸色，瞬间从得意转为错愕，再从错愕转为暴怒！
“妖言惑众！”
他指着苏辰，厉声斥责：“你这妖孽！死到临头，还敢血口喷人！诬陷当朝宰辅，罪加一等！”
苏辰面对他的咆哮，只是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笑。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冤屈与绝望。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自己身上那件华美绝伦，在晨光下流光溢彩的沙蚕羽衣。
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这件……丞相大人亲手进献给陛下的天衣……”
“便是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