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殿内，杀气沸腾。
那恐怖的威压，让殿角香炉里飘出的青烟都为之凝滞。
姬凝霜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冰寒。
“逼宫？”
“好一个血溅宫门！”
“朕现在就去成全他们！”
她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悬于墙上的天子剑柄之上，那股杀伐果断的帝王之气，几乎要将整个宫殿都撕裂。
然而。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因为刚刚耗尽内力而显得有些苍白，温度也有些微凉，但却坚定得不容抗拒。
是苏辰。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龙床上下来，身上只披着一件宽大的丝绸寝袍，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
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冷静。
“陛下。”
他甚至还端起旁边桌案上的一杯热茶，递到了姬凝霜的面前。
“愤怒，只会让您落入他们的圈套。”
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与殿外那足以动摇国本的汹涌声浪，与姬凝霜身上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
形成了无比诡异的对比。
姬凝霜猛地回头，那双血丝弥漫的凤眸死死盯着苏辰。
换做以前，任何人敢在这种时候阻拦她，早已被她一掌拍成血雾。
是苏辰。
是刚刚才为她浴血奋战，从男人变回妖后，又从妖后变回男人的苏辰。
她胸中的滔天怒火，竟被这一句话，这一杯茶，硬生生压下去了一丝。
苏辰无视了她眼中的杀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您不好奇吗？”
“为何皇室绝学凤鸣九天这等至刚至阳的功法，偏偏要传给身为女子的您？”
“为何我这具玲珑仙体，就那么恰到好处地，能为您化解功法的反噬之苦？”
苏辰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姬凝霜的心头。
“天下间，哪有这么多巧合。”
姬凝霜的身体，微微一僵。
是啊。
巧合？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只当这是她身为帝王的宿命，是她必须背负的诅咒与责任。
可现在被苏辰这么一点，那无数个被她忽略的细节，瞬间在脑海中炸开！
苏辰看着她脸上终于浮现出的那一丝动摇与迷茫，心中一片冰冷。
“陛下可曾闻阴阳道果？”
苏辰顿了顿，缓缓吐出几个字。
阴阳道果，这四个字，让整个寝殿的空气都为之一沉。
苏辰将自己从鸿七公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以及从魏忠贤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的那个恐怖的真相，和盘托出。
“上古有大能者，为求长生，为求破境，开创出一种夺天地造化的秘法。”
“他们会寻找一种万载难遇的特殊体质，称之为道果。”
“这种道果，天生便能容纳万法，吞噬一切狂暴的能量，并将其转化为最精纯的本源之力。就如同……一块能无限吸收养分的海绵。”
苏辰指了指自己。
“而我，就是那枚道果。”
姬凝霜的呼吸，骤然一滞。
苏辰没有停，继续用那平淡到残忍的语调，说着更让她毛骨悚然的事实。
“但是，道果的成熟，需要漫长的时间，更需要无比苛刻的条件。”
“它需要最精纯，也最狂暴的能量来浇灌，才能茁壮成长。”
“于是，就有了炉鼎。”
“一个绝佳的，能为道果源源不断提供顶级养料的容器。”
苏辰抬起头，直视着姬凝霜那双开始剧烈收缩的凤眸。
“凤鸣九天功法，让您这位女子之身的帝王，成为了这世间最完美的至阳炉鼎。
您修炼得越强，体内的阳毒就越猛烈，而我吸收了您的阳毒，我的道果之体，也就被催熟得越快。”
“您以为我是您的解药？”
苏辰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不。”
“您，才是我的养料。”
轰！
姬凝霜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绝美的脸上血色褪尽。
炉鼎？
养料？
她，大夏皇朝至高无上的女帝，君临天下的姬凝霜，竟然只是一个……用来催熟另一个男人的炉鼎？！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感到屈辱！
苏辰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问题，如同最锋利的尖刀，一刀刀剖开血淋淋的现实。
“那么，陛下，您再想一想。”
“是谁，有如此通天的手段，能在您我出生之前，就布下这横跨百年的惊天大局？”
“是谁，将嫁衣神功魔改成凤鸣九天这部功法，恰好地赐予了你们姬氏皇族？”
“又是谁，能精准地算到，我这具肉身能复制你的玲珑仙体，同时还修炼葵花宝典？还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您的身边？”
一连串的质问，让姬凝霜的大脑一片空白。
探索最深处的记忆。
什么？
记忆被封印了？
是谁封印的？
三年的记忆是空白的。
内力冲击，封印松动一丝。
一个模糊的，她绝不愿意去相信的，白衣胜雪的身影，开始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苏辰知道，必须下最后一剂猛药了。
他催动了自己刚刚恢复一丝的内力，发动了玲珑仙体共享版附带的记忆碎片读取能力。
这一次，他没有去读取那些驳杂的记忆，而是精准地，调出了那一段被他深埋的，来自魏忠贤死前最核心的记忆！
苏辰上前一步，在姬凝霜错愕的目光中，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她的眉心。
嗡！
一股信息洪流，瞬间涌入姬凝霜的脑海。
那是一处云雾缭绕的山巅。
大太监魏忠贤，正无比恭敬地跪在一个模糊的身影面前。
那身影，白衣胜雪，缥缈如仙，明明看不清面容，却透着一股视众生为蝼蚁的淡漠与高远。
魏忠贤的声音在颤抖：“启禀主人，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那炉鼎的火候，已经差不多了。道果也已入宫，开始吸收龙气与凤炎之力。”
那个白衣身影，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清冷如月，不带一丝一毫的人间烟火气。
“很好。”
“继续监视。”
“待到道果九转，阴阳合一时，便是采摘之日。”
“那尊炉鼎，连同她腹中的道胎，都是本尊的。”
当姬凝霜看清那白衣身影身上，道袍袖口处绣着的那一朵独一无二的，由冰晶丝线织就的雪莲花时。
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那是天山女仙的独门道袍！
是她师尊的信物！
“师……尊……”
姬凝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苏辰收回了手指，用最后一句话，将她彻底打入了地狱。
“天山女仙，您的师尊，才是这一切的真正棋手。”
“您的痛苦，您的皇位，您的挣扎，甚至您对我的……爱。”
苏辰的声音，一字一顿，冰冷刺骨。
“全都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待我这枚道果彻底成熟之日，便是她降临采摘之时。”
“而您，和您腹中，你我的孩子，将成为我这枚祭品，最后的养料。”
“不——！！！”
姬凝霜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再也站立不住，猛地向后踉跄，重重地撞在了那张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之上。
“哐当！”
坚硬的龙椅发出一声巨响。
她一生杀伐果断，自认掌控一切，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从出生开始，就是一枚棋子。
她对苏辰那份霸道、疯狂、深入骨髓的占有欲。
她腹中那个她自己都还未完全接受，却已下意识想要保护的胎儿。
竟然全都是别人算计好的程序！
那颗比玄冰还要坚硬，比钢铁还要冷酷的帝王之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她看着苏辰。
那双凤眸之中，第一次，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审视，没有了疯狂的占有，没有了帝王的威严。
只剩下纯粹的，深刻的，足以将人溺毙的痛苦与绝望。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苏辰之前所承受的那些屈辱，那些身不由己。
他们，根本就是同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
两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可怜虫！
苏辰缓缓上前，在漫天寂静中，握住了她那只冰冷到极致，还在剧烈颤抖的手。
他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股燃尽一切的决绝与坚定。
“他们视我们为棋子，那我们就掀了这棋盘！”
“师尊又如何？天道又如何？”
“想夺走我的命，想抢走你的人……”
苏辰的目光，锐利如刀。
“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姬凝霜眼中的绝望与破碎，渐渐被一种更加恐怖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一种燃尽了所有理智，只剩下毁灭与复仇的，疯狂的恨意！
她猛地反手，死死抓住苏辰的手臂，尖锐的指甲，甚至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肉里，带出一丝血迹。
她却浑然不觉。
“夫君，告诉朕。”
“你的计划。”
“朕要让她……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