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那种感觉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骨髓深处，像是有人在他的血管里塞满了碎冰渣。
意识回归的刹那，苏辰猛地从龙椅上弹起。
没有预想中的倒地不起，因为一只温软却带着颤抖的手死死抵住了他的后心。
滚烫的药力顺着那只手疯狂灌入体内，试图驱散那股足以冻裂灵魂的寒意。
“别乱动！”
姬药璃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要碎掉。
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医道圣手，此刻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数十根金针悬浮在她身侧，针尖剧烈嗡鸣，却迟迟不敢落下。
苏辰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的双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白皙、细腻，那原本充满爆炸性力量的指节，正向着柔弱无骨的形态转变。
一层诡异的冰霜顺着龙袍蔓延，将那张代表着无上权力的龙椅冻得咔咔作响。
“情况有多糟？”
苏辰开口，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白色的寒气。
声音虽然依旧沉稳，但明显多了一丝中性的磁性。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糟透了。”
姬药璃一把扣住苏辰的脉门，指尖下的脉象乱得像是一团被猫扯碎的毛线球。
“归墟黑血虽然被大夏龙雀吞了，但那东西的属性是极致的‘阴’与‘乱’。”
“你强行充当过滤器，导致体内的纯阳之气被瞬间抽空。”
姬药璃猛地抬头，那张清冷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恐慌。
“陛下，您的诅咒爆发期提前了。”
“原本还有三天。”
“现在……只剩十六个小时。”
十六个小时。
轰——！
大夏龙雀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
舰体外围的防护罩毫无征兆地变成了黑白二色。
一条巨大的阴阳鱼图案在苍穹之上缓缓旋转，笼罩了方圆万里的空域。
即便隔着厚重的装甲和阵法，生活在底仓的三千万大夏子民依旧感到了一股源自灵魂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是一种仿佛天都要塌下来的压抑感。
“十六个小时……”
苏辰看着自己那只越来越纤细的手掌，掌心的纹路正在发生改变。
他狠狠握拳，指甲刺破皮肤，渗出的血竟然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幽香。
“常规的双修呢？”
苏辰咬着牙问。
“没用了。”
姬药璃摇头，手中金针飞速刺入苏辰的几大要穴，暂时封锁住那股乱窜的寒气。
“您的身体已经产生了极强的耐受性。”
“哪怕现在把后宫里的姐妹们全部召来，日夜不停地……咳，那种方式，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这是规则层面的亏空，肉体凡胎的精气根本补不上。”
死局？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身影。
如果皇帝倒下了，这艘刚刚起航的方舟，就是一口巨大的铁棺材。
“未必。”
一道带着决绝意味的女声打破了沉默。
姬月瑶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
这位二公主平日里最是端庄知礼，此刻却当着所有大臣的面，一把抓住了苏辰那只正在“变异”的手。
“既然肉身不行，那就神魂。”
姬月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灵魂双修。”
“我们十八个姐妹，早已将神魂印记与你绑定。”
“只要我们将神魂本源毫无保留地敞开，与你的帝魂彻底交融……”
“以十八道先天元阴，点燃你的纯阳帝火。”
苏辰猛地抬头。
灵魂双修？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肉体双修顶多是累点，灵魂双修一旦出差错，那就是神魂俱灭，变成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胡闹！”
苏辰厉声呵斥，想要甩开姬月瑶的手，却发现自己此刻虚弱得连个女人都推不开。
“你们想变成白痴吗？”
“变成白痴，总比当亡国奴强！”
姬月瑶一步不退，反而更加用力地反握住他。
她身后，秦冷月、楚红袖、林婉儿……一位位绝色佳人默默走上前。
没有豪言壮语。
她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或是擦拭着手中的兵器，或是整理着战甲。
但那股视死如归的气势，比这一船的钢铁大炮还要坚硬。
“苏郎。”
姬月瑶凑近苏辰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冰凉的颈侧。
“别忘了，你现在不仅是皇帝，还是我们的天。”
“天若是塌了，我们活也没意思。”
“而且……”
姬月瑶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诱惑与疯狂。
“这或许是一个契机。”
“如果我们撑过去了，这股庞大到恐怖的阴阳之力，足够将我们所有人的修为，硬生生拔高一个大境界。”
“甚至是……陆地神仙。”
陆地神仙。
这四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让苏辰原本有些涣散的神智瞬间凝聚。
他看着周围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焦虑、担忧、决绝、爱意。
唯独没有退缩。
是啊。
朕是大夏的皇帝。
朕怎么能死在这里？
朕还要带着她们，去看看那九天之上的风景！
“好。”
苏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那股想要把他变成女人的阴寒之力。
他重新坐直了身体，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再次回归。
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既然你们敢赌，那朕就陪你们疯一把。”
“传朕旨意！”
“所有后妃，入驻聚灵塔顶层！”
“待朕冲破这道天门，便是我们神魂交融、踏足神仙境之时！”
“诺！！！”
众女齐声应喝，声震云霄。
那种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情，让周围的工部官员们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把手中的扳手当剑使。
“大夏龙雀！”
苏辰猛地拍击扶手，掌心那道黑色的纹路瞬间亮起。
“别装死了，你也吃饱了吧？”
“给朕……全速前进！”
嗡——！！！
回答他的，是一声震荡灵魂的龙吟。
整艘战舰内部的血肉管路疯狂搏动，像是巨兽兴奋的心跳。
瑶光女帝那带着一丝慵懒与杀意的声音，直接在苏辰脑海中炸响。
“早就等你这句话了，小男人。”
“坐稳了。”
“本帝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飙车！”
轰隆隆——
昆仑山巅的空气被瞬间压缩到了极致。
庞大如山岳的大夏龙雀，违背了所有的物理常识，没有缓慢加速，而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突破了音障。
不。
是突破了空间障壁。
舰身周围的空间如同镜面般破碎，拉出一道长达万里的黑色尾焰。
那是燃烧虚空留下的痕迹。
下方的山河大地在这一刻变成了模糊的流光。
所有人只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推背感，仿佛要把他们的五脏六腑都压扁。
高度，一万丈。
三万丈。
九万丈！
罡风层被粗暴地撞碎，雷火层被直接吞噬。
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阻挡了下界修士无数万年的位面壁垒，已经近在咫尺。
它像是一层厚重的水晶天幕，上面流转着令人绝望的法则符文。
“撞过去！”
苏辰站在舰桥最前端，任由狂风吹乱他的长发。
此时的他，既像是即将堕落的魔主，又像是审判众生的神王。
然而。
就在大夏龙雀即将触碰到那层壁垒的前一秒。
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位面壁垒表面，突然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并没有破碎。
而是亮起了无数刺目的紫色雷光。
那些雷光交织、缠绕，瞬间凝聚成九条长达数万丈的雷霆巨龙。
每一条雷龙的口中，都含着一颗足以毁灭半个大夏的灭世雷球。
“警告。前方高能反应。”
“检测到‘锁天雷劫阵’。”
“能量级：灭世级。”
瑶光的声音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战舰内部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苏辰，看来上面那些老东西，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棺材。”
那是仙庭的手笔。
他们早已算准了苏辰会突围，直接在世界壁垒外布下了这座死阵。
这哪里是考验，这分明就是处决！
“棺材？”
苏辰看着那九条咆哮而来的雷龙，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嚣张的弧度。
“棺材好啊。”
“正好用来装那个狗屁仙帝的尸体。”
“瑶光！把你所有的主炮给朕亮出来！”
“既然他们不想开门，那朕就……”
“轰平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