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舰桥的舷窗上，竟凝结出了一层漆黑的冰霜。
那并非普通的水汽凝结，而是法则层面的冻结，冰霜之上，甚至浮现出无数张扭曲哀嚎的人脸。
整艘大夏龙雀发出的金属呻吟声愈发密集，庞大的舰身覆盖上了一层不祥的黑雪，仿佛一座正在被拖入九幽深渊的钢铁坟墓。
“小男人，顶不住了！”
瑶光女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焦躁与虚弱，“这老妖婆的寒气在侵蚀本帝的本源！再过一炷香，这艘船就要变成一个大铁坨子，连带着你三千万子民，一起冻成冰雕！”
那股源自天山之巅的威压，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苏辰的脸色愈发苍白，刚刚被姬策玄的天机之力压下去的阴寒诅咒，在这股外部极寒的刺激下，再次有了抬头的趋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细微的脆响，皮肤下的血管正在变得纤细。
时间不多了。
必须继续！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一张张写满决绝与担忧的俏脸。
秦冷月、楚红袖、林婉儿……她们每个人都做好了献身的准备。
但苏辰的视线，最终却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那个躲在角落里，抱着一个布娃娃，怯生生望着他的小女孩身上。
大夏十八公主，姬念辰。
最小的一个，今年才刚满十四岁。
“念辰。”苏辰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姑娘浑身一颤，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与害怕，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娃娃。
“陛下，不可！”
姬月瑶第一个站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念辰她……她还是个孩子！神魂尚未完全稳固，根本承受不住您的帝魂！”
“是啊陛下！”姬药璃也急声道，“灵魂双修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是神魂俱灭，念辰她太弱了！”
她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与之前的姬幽月和姬策玄不同，那两位都是心智、修为皆已成熟的女子。
而姬念辰，就像一株含苞待放的娇嫩花朵，任何一点风雨都可能让她凋零。
让她去承受苏辰那狂暴的帝魂，无异于用瓷器去撞顽石。
“没有时间了。”
苏辰的回答简单而冰冷。
他不是不知道其中的风险，但此刻，他有一种冥冥之中的直觉。
或许，破局的关键，就在这个最小的妹妹身上。
他朝着姬念辰伸出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念辰，过来。相信我。”
姬念辰看着周围姐姐们焦急的眼神，又看了看苏辰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孔。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开了小小的步子。
她走到苏辰面前，仰起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说：“哥哥……我怕。”
她没有叫陛下，而是叫了那个最亲昵的称呼。
“不怕。”
苏辰将她拉到身前，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小小的身躯完全笼罩。
这一次，没有肌肤相贴，没有霸道索取。
苏辰只是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姬念辰光洁的额头上。
“闭上眼，什么都不要想。”
“想象一片最宁静的星空。”
苏辰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的帝魂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出，如同一道温暖的溪流，温柔地包裹住姬念辰那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灵魂。
这不是侵入，是守护。
不是融合，是共鸣。
……
姬念辰的识海世界。
这里没有姬幽月的死寂，也没有姬策玄的星辰大海。
这里只有一片长满了发光蒲公英的草原，和一轮悬挂在天边的柔和弯月。
纯净、安宁、不染一丝尘埃。
苏辰的帝魂金龙进入这里后，甚至收敛了所有的龙威，只是静静地盘踞在那轮弯月之旁，用自己的龙躯为这片脆弱的世界撑起一道屏障。
外界，那股足以冻结法则的寒意，正疯狂地冲击着大夏龙雀，也同样冲击着苏辰的神魂。
每一次冲击，盘踞的金龙身躯都会黯淡一分。
苏辰在用自己的灵魂，硬生生替姬念辰扛下所有的伤害。
他必须极其细腻地控制着自己的力量，既要引导姬念辰的灵魂与自己产生共鸣，汲取那一丝纯净的先天元阴，又要保护她不被自己的力量和外界的寒意所伤。
这比之前两次加起来还要耗费心神。
豆大的汗珠从苏辰额角滑落，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舰体外，黑色的冰层已经蔓延到了主炮口，瑶光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绝望的极致。
异变陡生！
在苏辰的识海守护下，姬念辰那颗如同稚童般的本我意识，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好奇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那条守护着自己的金色巨龙，又抬头看了看被龙躯挡在外面、不断冲击世界的无尽黑暗与寒冷。
她的小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悲悯。
“坏东西……在欺负哥哥。”
她喃喃自语。
下一秒，她那双纯净的眼眸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星芒。
紧接着，那点星芒骤然拉伸、旋转，化作了一枚银色的十字星瞳！
天命之眼，觉醒！
轰！
现实世界中，姬念辰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那双原本天真无邪的眸子，此刻竟化作了两枚旋转的银色十字星，仿佛能洞穿过去未来，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她抬起小手，指着舰桥之外那片被黑暗笼罩、威压如狱的虚空，用一种稚嫩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喊道：
“哥哥……天上那个，是假的！”
“她的人不在这里！那只是一个用念头捏出来的影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
影子？投影！
苏辰的脑中如同一道惊雷炸响，瞬间锁定了姬念辰所指的那个空无一物的坐标！
原来如此！
那铺天盖地的威压，那冻结万物的寒气，都只是一个投影营造出的假象！
真正的天山女魔头，根本没有亲身降临！
“瑶光！”苏辰暴喝一声。
“……在。”
“开门！”
嗡——！
早已不堪重负的舰体顶部，一道闸门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强行开启。
苏辰抱着姬念辰，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大夏龙雀的上空。
他左手抱着小姑娘，右手并指如剑。
龙凰剑意冲霄而起！
“装神弄鬼！”
苏辰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着那个被天命之眼看破的坐标，体内的皇道龙气与凤凰神火，夹杂着姬幽月的太阴之力与姬策玄的天机之力，尽数灌注于指尖！
“给朕……破！”
一道长达千丈，金红与暗紫交织的恐怖剑光，撕裂了黑暗，斩开了黑雪，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狠狠劈在了那片虚空之上！
嗤啦！！！
仿佛锦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笼罩了方圆万里的寒冰天幕，那让陆地神仙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竟被这一剑，硬生生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黑雪消散，寒意退潮。
天空，重归清明。
乱神荒野的某个角落里，几个正在瑟瑟发抖，暗中观察的通缉要犯，看到这一幕，吓得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卧槽！他……他竟然敢对天山那位出手？”
“那不是出手……那是反击！他一剑把那位大人的法相给斩了！”
“疯子！从下界来的都是一群疯子！”
这些亡命之徒瘫软在地，看向那艘破破烂烂的黑色战舰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也就在剑光斩碎投影的瞬间。
苏辰借助与姬念辰之间尚未断开的灵魂链接，通过那天命之眼，看到了一丝常人无法窥见的真相。
他看到，在破碎的投影深处，有一根几乎看不见的、连接着遥远雪山之巅的黑色丝线。
那丝线之上，流转的并非是想象中的无情与冰冷。
而是一缕……
极淡，却又无比清晰的……
寂寞与……思念？
太上忘情，情却未绝！
苏辰心中豁然开朗。
这个所谓的天山女魔头，并非无懈可击！
她有弱点！
只要能破了她的道心，这个所谓的绝世凶人，不仅不是敌人，甚至可能成为他在这仙界立足的最大助力！
正当苏辰心中念头急转之际。
咔！
一声清脆至极，宛如琉璃破碎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体内响起。
那不是骨骼，不是经脉，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枷锁，应声而碎。
苏辰身躯剧震，他能清晰地“看”到，那股纠缠不休，几乎将他逼入绝境的归墟黑血寒毒，在这一刻，竟停止了暴动。
它不再是敌人，反而像找到了归宿的游子，温顺地盘踞下来，与他那霸道的皇道龙气泾渭分明，却又遥相呼应，缓缓旋转，形成了一副黑白分明的阴阳图景。
视野右上角，那个之前还在不断跳动的猩红色倒计时，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噗的一声，如烟雾般彻底消散了！
耐受性的枷锁，被打破了！
连续三次不同属性的灵魂双修，尤其是姬念辰那至纯至净的灵魂作为引子，竟让他因祸得福，强行将这致命的诅咒，炼化成了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陛下！您的脉象……”
姬药璃一个箭步冲上前，指尖再次搭上苏辰的脉门，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骇然之色。
之前的脉象是乱麻，是风暴。
而现在，却平稳得如同万古不波的深潭，一阴一阳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其中完美地循环，生生不息。
“阴阳……归一了？这怎么可能！诅咒……诅咒消失了？！”
“不。”
苏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再无半分虚弱。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泾渭分明却又完美平衡的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四肢百骸。
诅咒没有消失。
“它只是……臣服了。”
苏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古虚空，再次望向了那座遥远的雪山。
就在此时。
那道苍老淡漠的女声，第三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响彻天地，而是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开，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疑与凝重。
“汝之神魂，为何……会有‘归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