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
元量道君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暮鼓晨钟,压下所有嘈杂。
“龙门之判,自有其理。灵玄,即为本届龙门大会之真龙。九位假龙亦已决出。”
他袖袍一挥,九道稍逊一筹但也璀璨无比的银白色蛟龙之气落下。
分别笼罩在另外九名气息强大、此刻却神色复杂的年轻修士身上。
这九人,修为都是四阶巅峰,皆是各方闻名已久的翘楚,此刻却都成了那三阶真龙的陪衬。
可惜,没有素霓裳。
素霓裳实力不错,倒也闯过了跃龙门。
只是名次却仅排进了前百。
到不了前十,自然也无法成为蛟龙一位。
“灵玄?”
在这片几乎一边倒的惊疑与陌生感中,却也并非全然无人知晓。
听涛苑内,云风流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近乎古怪的神色。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了身边安然就坐、仿佛事不关己的江河。
若他没记错的话……
那灵玄,似乎是这位江兄的分身?
这个认知并非江河亲口告知,而是来自于他那位高踞紫霄宫主之位的父亲。
临行前,父亲曾特意唤他前去,言语间对这位新近结识的江兄颇有提及,却也语焉不详。
只道此子身上因果纠缠极深,气运诡谲,与之交往需把握分寸。
“浅交即可,不必深究”。
父亲更是隐约点出,江河此番前来碧游宫,似是应了绛因师祖所请,分出了一具专修仙道的化身。
至于这具化身具体目的为何……
父亲并未明言,只讳莫如深地告诫他静观其变。
云风流当时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某位老祖宗一时兴起的安排,或是江河自身修炼的某种特殊法门需要。
可谁能料到,这具名为灵玄的分身,竟在龙门大会上闹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
以三阶之身,力压群雄,独占真龙鳌头!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迅速恢复了平静。
甚至端起面前的玉杯,借饮酒之姿掩饰住了眼中那抹异色。
当然,要说江河这般有越俎代庖之嫌,其实也不然。
毕竟……
云风流的目光再次扫过龙门之巅那九位蛟龙选手。
这些名字,他大多有所耳闻。
其中几位根脚来历更是堪称神秘,早有风言风语在高层小范围内流传。
说他们是上古大能一点真灵转世,或是承载了某些失落道统的气运之子。
只是无人点破,各自心照不宣罢了。
在这仙道源流纷杂、上古隐秘无数的空界,转世重修、化身行走、乃至借壳还魂,虽不常见,但也绝非没有先例。
碧游宫龙门大会,本就有海纳百川、不问出身之意。
只要符合骨龄、修为等明面规则,且非邪魔外道,皆可参与。
如此看来,江河以一具三阶分身摘得真龙之位,虽然极端罕见,引人侧目,但在规则层面,却也未必真就僭越了。
无非是,他这具分身的表现,实在太过耀眼。
耀眼到足以让那些同样身负隐秘的蛟龙们,都黯然失色。
“有趣,当真有趣……”
云风流心中低语,看向江河的目光愈发深邃。
这位江兄本身已是深不可测的妖孽,其分身竟也如此惊世骇俗。
父亲那句因果复杂,此刻体会,果然字字千钧。
龙门之巅,宏大的道音再次响彻:
“真龙已定。三日后,开碧游三千境!”
话音落下,真龙之气与蛟龙之气缓缓收敛,融入十人体内。
灵玄面色依旧平静,只微微闭目,似乎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磅礴气运加持。
……
“师妹,你在龙门之内与那灵玄可有接触?”
在场之中,唯有素霓裳进入了龙门,因而月凰也只有好奇问向素霓裳。
闻言,素霓裳蛾眉轻蹙,叹气道:“自是有所接触,却不过一合便败。”
“一合便败?!”
众人叹为观止,大惊失色。
“霓裳仙子莫开玩笑,你之实力,对付寻常五阶都足以了,怎会不是一合之敌?”
“是啊,那灵玄不也才是三阶而已?”
这就开玩笑了。
云风流又朝着江河瞥了一眼。
江河有所察觉,却没在意。
“……”
素霓裳张了张嘴,低声道:“有所接触,却不代表见了面,你等不知实际情况,自然不晓得那灵玄的恐怖之处。”
“龙门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龙门之中有四关。”
“心志、战力、悟性、根骨。”
“那灵玄,四关皆为万古第一。”
“心志一关,无尽业火七情灼魂,真实幻境万千噬心。众人皆面露挣扎,或长啸,或低泣,唯他……步履未停。业火近身则熄,幻境临体则散。非是抵抗,而是不存。”
“仿佛那些考验,于他而言,皆为虚妄泡影。”
“战力一关,演化同境至强敌手,乃至高一小阶的投影……他只用一招。”
素霓裳的语气愈发艰涩,“无论面对何物,皆是一指点出,干净利落,快到……无人看清他究竟用了何等手段。”
“悟性关,演化上古残破道纹,晦涩艰深。旁人蹙眉苦思,衍算推演。他只瞥了一眼。”
她微微吸气,“残纹自行补全,道韵圆满流淌,仿佛……那原本就是完整的,只是等待他来看这一眼。”
“根骨关,承受龙门本源冲刷,涤荡杂质,检验潜力。他人或身躯震颤,或光华冲天。他……”
素霓裳摇了摇头,“本源之力落于其身,如泥牛入海,波澜不惊。龙门却因此……鸣响九声。”
她最后的声音轻得几乎飘散。
“非是我一合之敌,而是……那龙门四关,于他而言,或许本就不算敌。他像只是走了一段该走的路,路便通了。”
“四关皆为第一,非是争来,倒像是……本就该在那里。”
众人听罢,满座寂然。
先前质疑的言辞再也说不出口,只余下深深的恍惚。
难怪说非是一合之敌。
这等妖孽,便就是大能转世,又当如何?
云风流收回瞥向江河的目光,心中那点猜测已然坐实,却掀起了更汹涌的波澜。
分身尚且如此,本体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