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巨山之巅,常年被云雾笼罩的险峻之处。
巍然屹立着天工神朝的内核权力像征——那依着徒峭山势层层垒砌、粗犷中透着精密、坚硬如铁的【天工殿】。
此刻,天工神朝所有还能动弹的高层战力——以国王弗瓦迪斯·溶炉之心为首,十三位气息浑厚、体格壮硕如铁塔般的圣阶长老,全都面色凝重地聚集在这座最后的堡垒之中。
大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粗大的金属支柱反射着冰冷的光,映照着每一张写满焦虑与愤怒的脸。
王座之上,弗瓦迪斯国王宛如一尊由钢铁浇铸而成的战神。他身披那套闻名幽寂之森的传奇战甲——“山岳之心”,由最顶级的百炼钢糅合了数种稀有魔法金属锻造而成,甲胄表面密密麻麻铭刻着古老的防御符文与力量增幅阵纹,此刻在殿内黯淡的光线下,依然流淌着暗金色的微光。
他面容如同刀劈斧凿,钢针般的虬髯复盖了下半张脸,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此刻却交织着无法掩饰的深切忧虑,以及家园被犯、族人遭戮的滔天怒火。
“陛下!”
一片死寂中,一位头发与络腮胡都已雪白、但身躯依旧挺拔如松、肌肉贲张的圣阶长老率先踏出一步。他是资历最老的锻造大师兼战争长老,声音如同重锤敲击铁砧,沉闷而急切:
“神话领地的大军已经凿穿了外围所有防线,正朝着山巅内核杀来!情势危如累卵!恳请陛下即刻动身,由我等护送,通过山腹密道,撤入‘永恒溶炉’内核避难所,暂避锋芒!”
“请陛下以神朝血脉与技艺传承为念,速速移驾!”立刻,又有四五位圣阶高层紧跟着出列,声音同样焦灼。他们比谁都清楚敌人的可怕——那根本不是常规战争能够理解的对手。
三万武装到牙齿、拥有精良附魔装备的天工神朝铁军,在对方那种神出鬼没的降临方式和毁天灭地的空中打击面前,简直如同狂风中的麦秆,成片倒下。那上百座曾令暴怒之都凶兽都忌惮三分的【灭魔弩】阵地,更是开场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精准光束点名摧毁。
这种仗,怎么打?
眼下,保住国王,保住族中最有潜力的年轻工匠种子,远比无谓的牺牲更有价值。只要火种还在,天工神朝就还有希望。
国王弗瓦迪斯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大殿中隆隆回荡,他抬起比常人大腿还粗的手臂,止住了所有人的劝说,目光锐利如刀:
“现在,告诉我!那些敌人,难道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不成?我们遍布群山的前沿了望塔、警戒符文、侦查傀儡难道都瞎了、聋了吗?!”
负责整个王都防御体系的另一位圣阶长老,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露出混合着屈辱、愤怒与难以置信的苦涩表情,嘶声汇报道:
“陛下敌人,并非从外部强攻。他们他们就象是直接撕裂了空间!大军,至少是其中最精锐的那部分,是瞬间出现在我们内环城墙局域的!没有预警,没有征兆,外围防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警报!”
他喘了口气,眼中闪过痛心疾首的光芒:“守卫城墙的孩子们反应已经快到极致,立刻结阵反击但敌人的单兵实力,强得匪夷所思!空中还有那些燃烧着诡异霞光的巨鸟和几头圣阶凶兽,它们喷吐的火焰和吐息,轻易就能融化精铁,蒸发岩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难以言喻的挫败感:“而我们倚仗的城墙【灭魔弩】超过八成,在交战最初的几十息内,就被一道道从天而降、快如闪电、威力惊人的光束精准点爆了!连瞄准、充能的机会都没有!”
“短短片刻”这位长老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们耗费无数心血、经营了数百年的立体环形防御体系就土崩瓦解。很多勇敢的孩子,甚至没能看清敌人的模样,就”
“还有”他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说道:“即使是莫桑德瓦女王麾下的那些木灵战士对我们那些不肯放下武器、依旧在抵抗的族人,也没有丝毫留情。”
“该死的!!!”
话音未落,一位脾气最为火爆、满脸赤红虬髯的长老已经暴怒,一拳狠狠砸在旁边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金属立柱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立柱都微微震颤。
“背信弃义!无耻之尤!”他咆哮着,声震屋瓦,“从上古时代签订‘钢铁与林木盟约’起,到如今的永恒纪元,我们天工神朝与精灵一脉,何时不是守望相助、互通有无的坚定盟友?!她们如今竟将淬毒的箭矢和缠绕的荆棘,对准了盟友的心脏?!”
“可恨!自打精灵部族被那神话领地征服吞并,她们就全变了!”另一位长老也咬牙切齿,“连她们尊贵的女王莫桑德瓦,都成了那异界领主的忠实鹰犬,甘愿为其冲锋陷阵,屠戮昔日的盟友!”
此话一出,大殿内剩馀的长老们表情都变得极其复杂,愤怒中夹杂着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失望。
就在几天前,那位美丽而强大的木灵女王还曾亲临此地,带来了神话领地“和平兼并”的提议。
当时,他们出于对一位新晋半神的敬畏,以及对神话领地那深不见底的实力的忌惮,并未当场严词拒绝,但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们也无法立刻点头,将祖先留下的基业拱手让人。
他们给出的回复是:需观望暴怒之都与神话领地的冲突结果,之后再行定夺。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他们内心深处,其实期待着暴怒之都那位恐怖绝伦的凶兽霸主,能狠狠挫败甚至消灭这个突然崛起的、咄咄逼人的外来势力。
可谁曾想
暴怒之都那边还没传来任何动静,神话领地的大军却如同闪电般,率先调转矛头,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接砸向了他们天工神朝!
这算什么?
这分明是觉得他们天工神朝“好捏”,是块“软骨头”,专挑他们下手!
有本事,怎么不先去啃暴怒之都那块最硬的骨头?拿他们开刀祭旗,算什么本事?!
一股混杂着巨大屈辱、不甘与愤怒的火焰,在所有天工神朝高层的心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们的理智灼穿。
王座之上,国王弗瓦迪斯缓缓站起了身。
那柄比他身高还要高出大半、门板般宽阔厚重、通体由某种暗红色奇异金属锻造、剑身流淌着岩浆般光芒的巨型符文重剑——“溶炉裁决”,被他单手提起,沉重的剑尖“铿”的一声顿在玄铁铸造的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他脸上的尤豫和复杂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够了。”他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敌人的屠刀已经架在了我们每一个族人的脖子上,争论对错与屈辱,毫无意义。”
“我们不能躲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家园化为火海,看着我们的子民被无情屠戮!”
他环视了一圈每一位长老,目光如炬:“所有长老,随我一同杀出去!不求击退强敌,只求为我们的族人,杀出一条通往山腹密道的血路!能多逃出去一个孩子,我们的神朝,就多一分未来的希望!”
他心中长叹。今日,天工神朝在幽寂之森独立自主的历史,恐怕真要画上句号了。那位手段酷烈、野心勃勃的异界领主,绝不会容忍自己的卧榻之侧,还存在一个不肯完全跪伏的势力。
除非暴怒之都能创造奇迹。
但那种希望,缈茫如风中残烛。
就在国王弗瓦迪斯提振起全身斗气,金色与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在他体表与那柄巨剑上流转,准备带头撞破殿门,发起决死冲锋的刹那——
“陛下!”
那位最早开口的白发长老,脸上露出了比之前更加深刻的、近乎绝望的苦涩,他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
“如果如果能够冲杀出去,为族人开路,我等早已血溅五步,死在前线了”
“问题在于敌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们这个机会。”
“恩?”国王弗瓦迪斯骤然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锁住他,眉头拧成了铁疙瘩,“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一个冰冷、清脆、带着居高临下威严感的女声,突兀地穿透了【天工殿】厚重的墙壁与防御结界,清淅地响彻在每一个人耳边。
紧接着——
轰!!!!
仿佛有亿万钧重的无形神山,以无可阻挡、无可违逆之势,轰然砸落!
屹立山巅数百年、历经风雨雷电而不倒、被天工神朝视为最后像征与堡垒的【天工殿】,在那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面前,简直脆弱得象是由积木搭建的玩具!
穹顶上那些描绘着锻造史诗与先祖荣耀的华丽彩绘金属板,瞬间扭曲、崩碎;一根根需要数人合抱、铭刻着坚固符文的巨型金属承重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后拦腰折断;厚重的墙壁如同被巨人踢碎的蛋壳,轰然向内崩塌、飞溅!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与金属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弗瓦迪斯国王与十三位圣阶长老终究实力强横,在毁灭降临的前一瞬,周身爆发出璀灿的斗气与魔力光芒,如同十三颗流星般从崩塌的内核激射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被活埋的命运,但个个灰头土脸,身上华丽的袍服与铠甲也沾满了尘土,显得狼狈不堪。
然而,当他们悬浮在半空,勉强驱散面前的烟尘,看清周围景象的刹那。
所有人的心脏,都如同被冰冷的铁钳狠狠攥住,然后沉入了无底的寒渊。
他们,被包围了。
不是被军队,而是被“人”。